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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不过呼吸间的停顿里,刺客抬起头。
宴知洲身体微微后仰,从容又坦然地坐在椅子里,手指无声轻叩桌面。
两人隔着一层浓沉的昏光看向对方。
刺客觉得自己几乎快要无法掩藏那股无端涌起的悚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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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雄寨存在的最大价值,就是那份关于幕后黑手的情报。这是他们在决定闯刑房之前,就已经意识到的底牌。”
叶星喝了几口水,说:“所以,倘若那个推测是真的的话。那么等他们说出那个‘情报’的时候,就是他们彻底失去最后那点价值的时候。”
“……若是换做以前,这张底牌很有可能是证明他们忠心,得到世子重用的保命符。但如今,在这种双方信任出现致命裂痕的情况下,当他们失去价值的时候,就等同于是他们的死期。”
沉洛说着,稍微偏头,扫向走廊另一侧方向的墙面,“那么,不管那个猜测究竟是拨开迷雾的真相,还是恐惧压迫下的胡思乱想。他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然后一步一步重做打算。所以……”
她想了想,然后对叶星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不会说出关于‘情报’的太多消息,而是想尽办法跟世子拖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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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应该知道。”
宴知洲看向刺客稍微屈起的五指,很难从这个动作中察觉到他真正的想法。但宴知洲的语气里却不带一点警惕和不耐烦的意思。
“拖延时间对你们没有一丁点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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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确想着用拖延时间的办法来牵制宴知洲。但很遗憾,他并不是陈晔,也没什么资格和宴知洲拖延时间。”
宴离淮摆弄着掌中的纸星,说:“陈晔的确并不知道我们的事。而宴知洲也不知道陈晔究竟知道多少。真正知道这其中内幕的人都已经死了。他们对于对方的了解,仅限于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但青雄寨却不一样。”
他说:“他们如今的一举一动,都是在宴知洲眼睛底下进行的。所以,宴知洲很容易顺着青雄寨遗漏的线索,猜出那个试图怂恿他们的幕后之人的存在,也清楚知道,青雄寨已经得到了不少关于‘那个人’的消息。”
“所以,”梵尘低声道:“他们根本没办法再耍诡计跟世子绕圈子。但此时此刻,透露出公子的消息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主动送到世子手上,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做。所以他们必须要想其他的办法摆脱困局……”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话音一停,紧接着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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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候在一旁几个的训练者瞧着刺客的神色,右手始终按着腰侧的佩剑。
阵阵冷风呼啸而过,木窗隐约发出难以承受的“嘎吱”声响。
就在那微妙的僵持里,刺客毫无征兆地猛然起身,翻身躲过训练者劈来的剑,捞起地上的短刀,冲向宴知洲。
桌角的残烛急剧一晃。
宴知洲稍稍抬起眼。在那短短不过瞬间的变故中,他轻叩桌面的手指还保持着微微抬起的动作。刀锋的寒光映进他黑色的瞳孔,随即转瞬而逝,就像是被无尽漩涡轻易吞噬的闪电。
刺客紧握住刀柄,滴着血的短刀挥向宴知洲的侧颈——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几道黑影冲进房间,围在桌边吃饭的几人下意识一转头,本能地去拿放在一旁的刀剑。然而短刀还未出鞘,他们便已被黑衣人齐齐围住。
秦左似乎对这一切毫无防备,看向那黑衣人手上的弩箭,“你们这是做什么……”
训练者并未说话。其中一人向前走近了些,逐一打量着那七八个精锐的面孔,随后朝同伴稍一摇头。
为首的训练者扫了房间一眼,秦左看着她兜帽下隐约露出的黑色短发,发现她就是前几日负责交接守卫的那个人。
她问:“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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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知洲是不会放过那些土匪的。”
宴离淮看着掌中的纸星,说:“以他那谨慎到有些让人无法理解的做事风格……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猜,他一会在青雄寨掉进陷阱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控制其他未曾参与的‘同伙’。不管那些试图闯进刑房的土匪到底说没说出宴知洲想听的东西,他都会在事后第一时间除掉他们,以绝后患。”
梵尘转回头,再次看向那占了大半墙壁的图纸,沉声说:“……但是青雄寨绝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
宴离淮点了点头,说:“尽管希望渺茫,但那毕竟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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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左紧握着刀,朝着饭桌方向稍一偏头,说:“周叔说吃得太多了,撑得慌,出去走走。”
训练者暼向那桌上的饭碗,桌角的确多出来一个饭碗,碗里还放着没吃完的鸡腿。
她没有说话,向前走了几步。那些用来装刀剑的革带和零散暗器都被随意扔放在了床边不起眼的角落里。她绕过饭桌,用剑鞘掀开散在另一张小木桌和椅背上的脏衣服,露出压在底下的水囊。
这只不过是几个粗糙男人生活了两个月的房间,她没察觉到表面上的任何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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