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刻进骨子里的求生本能。
叶星是这样,宴离淮也是这样。没人能挣脱这种本能。
他们早就烂在地狱里了,根本不值得救。
叶星五指缓缓收拢,纸条在掌心中揉皱成一团。
“可惜,瓷器内藏着的纸条只有这些了。”
正当叶星思绪游离时,宴离淮忽然开口,指了指她腰间,漫不经心地说:“不过,埋藏那张纸条的瓷器外部有明显裂痕,但药毒保留相对完整……看样子不像是有人从里面抽走了字条。”
就算要拿走字条,也会两个一起拿走,完全没有留下一个的道理。
但偏偏最关键的线索却消失无踪。
那个“骨”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叶星看着手上褶皱的纸条,目光变得有些微妙,“……他想要摧毁这些秘密?”
他背负着这道沉重的枷锁走了近十年,为什么临到关键时刻要摧毁这些?
“倒也不全是,”宴离淮说:“那白瓷摆件一摔就碎,他若是想毁了,往地上一砸就行了。但是他却犹豫了。”
所以瓷器外壳才会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却不至于完全碎裂。
天边浓云随风飘动,遮住了那轮弯月,黑夜的阴影如浓雾般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叶星望着远处彻底隐匿在黑暗的沙石群,沉吟不语。
半药人之所以把纸条藏在药毒中,防的便是训练者以外的人。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压根就不会去主动损毁那些秘密。
除非……
叶星沉声道:“他发现了客栈内有训练者。”
这其实很令人匪夷所思。
那半药人逃离南阳王府时,他们不过才十来岁,彼此之间完全没有任何交集。更何况小孩子十岁正是外貌变化最大的时候,再加上龙潭镖局的人出行在外会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那半药人不可能光凭外貌就能断定他们究竟是不是训练者。
叶星转头看了眼宴离淮。
他们这些人里,其实就属宴离淮的容貌变化最大。
因为年少时无法压抑对血腥味的排斥,宴离淮的身体一直处于羸弱状态,比同龄人要矮上半个头,身子瘦弱单薄,瞳色也比现在稍浅一些。
如果他能认出宴离淮是南阳王府的二公子,重生一世的宴离淮不可能毫无察觉。
“……不对。”叶星倏然意识到了什么,“那半药人若是真想救出训练者,在得知客栈内有训练者时,他不可能会去急着销毁秘密。”
宴离淮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他害怕秘密会暴露。他很惶恐不安。”
“他在害怕训练者。”叶星收拢掌心,对上宴离淮的目光,沉静地说出那个彼此都心照不宣的答案:“因为他意识到了,我们这群训练者里,藏着世子的人。”
繁星和苍月彻底被藏匿在浓云之中,苍茫夜风平地席卷,漫天尘沙犹如黑暗中跃舞的鬼魅,跳脱着往远处沙石群中奔去。
叶星抬眸望着雷暴酝酿的天幕,凝声说:
“我知道是谁杀的他了。”
第031章 031
答案其实已经不言而喻。
那位半药人背负这些白瓷包裹着的秘密, 在江湖上流亡了近十年。他想要调查出宴知洲研制药毒背后的真相,也想着有朝一日能把这些线索传递给同样想要脱离王府的训练者。
然而,真相还没水落石出, 同谋的训练者也没找到, 他却先等来了宴知洲的人。
对于他来说,宴知洲的存在是每当想起就会心惊胆寒的噩梦。这种恐慌已经如毒藤般缠绕进他逃亡日子里的每时每刻,他在焦虑恐惧中生活了太久,一点风吹草动就足以让他崩溃。
他会不由自主地去想, 难道他暴露行踪了吗?是什么时候暴露的?世子派人来大漠, 是来追杀他的吗?还是说,那群人只是凑巧来大漠去办其他差事?
他想不通这些疑问,但能确定的是,他包袱里那些白瓷摆件, 就如同悬在头上的利剑,早晚会让他惹来杀身之祸。
他在求生与真相之间犹豫挣扎, 几次想要摧毁秘密就此作罢,可临到关键时刻, 又觉得就此退缩实在不值。
可无论如何选择, 他最终都难逃一死。
“这十年里,世子再没派人追杀他, 为何偏偏这个时候出手?”叶星微微蹙眉,道:“他调查的不过是世子的秘密, 可如今就算他死了,藏在龙潭镖局里的内鬼也没有销毁这些线索……世子这么做完全没有意义。”
不仅没有意义, 甚至稍有不慎, 还会引起叶星的警觉,内鬼多年来辛苦营造的伪装便会功亏一篑。
“换个角度想想, ”宴离淮说:“也许,那人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要销毁秘密。”
叶星顺着宴离淮的目光望去,黄沙漫天飞旋,闪着滚滚暗雷的浓云拢聚在沙丘上方,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几只尸狼焦灼逃窜的身影。
“近百头尸狼围在这里,即便此地人烟稀少,被人发现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宴离淮说:“既然宴知洲让人将狼群全部放出,那就说明他已经不在意这些秘密到底会不会公之于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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