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差不差,就是有所改动。
秋月拿过合同,从首页首行看起来。
新鲜油墨的味道钻进鼻孔,她敏感地打了个喷嚏。
梁弈拿笔的动作顿住,金丝边框后的眼巡视房间,随后起身走向门口。
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秋月拉开包拿出手机,打算再比对一下电子版。
点开邮件放大其中一个小条款,她垂下头仔细看。
鬓边一缕长发滑到眼前。
秋月皱皱眉,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
刚洗完的头发分外柔顺,很快又滑落下来。
当头发第三次掉下来时,她下意识摸手腕——
发圈被她落在盥洗室了……
一只好看的大手悄无声息伸到她面前。
掌心摊开,上面躺着一根黑色发圈。
——和上次的一样。
点击触控板,梁弈将空调调高一度。
转过身时,他目光倏地定住。
女孩拿过梁风手里的发圈,将脑后齐腰的长直发挽起来。
她当然不是第一次挽头发。
可梁风看向她的眼神明晃晃地昭著: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看她绾长发。
挽好头发,秋月放下胳膊,两个男人也同时收回视线。
又诡异而默契地看向对方。
——收紧了。
空气里看不见的一根弦。
两双如出一辙的眼。
对视之间,梁风不紧不慢抱起胳膊——一个防备的姿态,他做出来却像挑衅。
梁弈漠然移开眼,平静地坐回桌前。
秋月终于看完了合同。
“没什么问题。”
梁弈将笔递给她:“签吧。”
秋月将自己的名字写在已经签好的梁弈旁边。
很快,一式三份合同传到梁风手里。
没有动笔,他并不着急签。
也没仔细看合同,他直接翻到尾页。
颀长的指滑过落款,停在签名上。
——他们的名字,并排在一起。
记得很久之前的小时候——久到好像上辈子,妈妈还在时。
他问过她一个很蠢的问题:“我和哥哥长得一样,爸爸妈妈一样,衣服一样,为什么名字不一样呢”
妈妈笑出声来,摸了摸虎头虎脑的小儿子:“就是因为你们什么都一样,才需要不同的名字,让别人认出你们呀。”
她又拿起笔在纸上一字一画写出他们的名字,说:“你看,你和哥哥的名字只差一个字,别人一看就知道你们是一家人,是好兄弟。”
……
梁风眼皮动了动,拇指划过将干未干的笔迹:
秋月,梁弈
原来只差一个字,一切都会不同。
正因为只差一个字,他才会如此不甘心……
“啪嗒”一声,男人将笔撂回桌上,抻开长腿伸了个懒腰。
梁弈看着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架势,面色一沉:“怎么”
“合同有问题”
梁风挑了下眉,不置可否:“我只是好奇,这样一份基于你们——”
他视线在梁弈和秋月之间游离,意味深长:“合作愉快前提下的合约。”
“一旦哪天你们出问题了,要怎么办”
脑中嗡地震出下,秋月后背僵住。
她能察觉出梁风口中的“合作”,指的不仅是合同……
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抚上她后背。
梁弈搭着秋月的肩看梁风,面色更冷,声音却平静笃定:“我们不会出问题。”
梁风的目光在女孩肩头的手上停留两秒,唇边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那可不一定。”
秋月明显感觉到身上的手一紧。
房间里的空调好像瞬间低了好几度,冷气都凝固。
——直到手机铃声刺破跌入冰点的气氛。
梁弈摸出手机,又看了眼桌旁的两人,起身走到窗边。
直到他压低声音开始通话,秋月的心脏才恢复知觉,迟钝地快跳好几下。
咽下发紧的嗓子,她很轻声:“签三方……是我提出来的。”
她没抬头,只看见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签名笔,悠悠然转过一圈。
“我也有拒绝的权利吧”
“当然。”秋月吁出口气,抬眸看他,“那……车改装怎么办”
梁风看着她,头偏了下:“你为什么,不直接和我签”
“因为你和乘光的合同还没敲定。”秋月回答,“越过他们和我签……可能会对你们的合作有影响。”
Maje是吉量的车,她是吉量的负责人。抛开乘光只他俩签合同的话,到时候完全可以说梁风上赛场的车是吉量的。
——当然这只是一个微乎其微的假设。
只是站在乘光的立场,他们自然要规避任何不利己的可能。
梁风一时没作声,定定注视女孩片刻。
“如果,我不和乘光签约了呢”
秋月怔了下:“你回来……不就是要代言乘光的吗”
除却如日中天,财大气粗的乘光,她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值得他放弃L公司回国。
笔头在纸面轻磕两下,男人看她的目光很深:“那是别人以为。”
如有预感般,秋月的心脏忽而高高拎起。
下一刻,她便听见梁风嗓音沉沉:“我和吉量合作,你觉得怎么样”
悬念坠地,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