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在陆婶面前失态。
陆婶拍了拍女孩的胳膊:“行了孩子,回去忙你的吧,这边没事儿的,啊。”
秋月抬不起头来:“您还安慰我……”
“你也很不容易啊。”陆婶感慨又无奈,“那么大一个工程,现在要靠你一个小姑娘撑起来……”
她抬手在秋月后背上摩挲了一把:“你的难处和辛苦,比起老薛只多不少啊。”
“……”
秋月说不出话来。
昨天被困在门后,夹在两个男人之间时,都不如此刻让她窘迫。
——愧疚感如海浪般层层堆叠,她无地自容。
-
尽管陆婶一再推辞,秋月还是在医院呆了一天。
陆婶五六十的人了,和薛叔又没有孩子,秋月帮他们请了二十四小时的护工。
——这样做,她心里也能好受一点。
离开住院部时,天已经黑了。
秋月坐进车里没着急发动,先打开了薛叔的工作日志。
翻了两页她就看明白:这几天,薛叔一直调试配置新的冲压零件。
就是乘光号称采购不到,所以暂停预生产的零件。
可是他不知道,那只是梁弈和她博弈的一个借口。
薛叔信了这样随口一句的说辞,现在躺在ICU。
合上笔记本,秋月发现自己没有哭。
她好像是真的长大了。
知道情绪不会解决问题,也不会再随意发泄情绪。
她不会再随便哭。
只是,她似乎也不爱笑了……
面无表情地启动车子,秋月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开得并不够专注。
思绪首先跑到手机上:梁风今天给她发了微信,她还没来得及看。
堵车时,看着前面红成一片的刹车灯,秋月又想到薛叔的日志本。
她爸爸生前也有好多个那样的本子,他和薛叔都喜欢手写备份。
他们一笔一划地记下所有的工作。
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这么多年……
车流开始移动,后视镜里瞥到旁边有空隙,秋月立刻打了把方向盘——
砰!
下意识踩死刹车,她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撞上了。
就在变道时和后面上来的车。
木然地解开安全带,她赶紧下车。
后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正弯着腰看两车相撞的地方。
估计上了一天班累得慌,看见秋月下来,他火气有点大:“你搞什么会不会开车!”
他单手叉腰,指着地上的车道:“这本来都走得好好的,你突然变道干什么!”
无端的,秋月只觉得脑顶被狠狠锤了一下:
是啊,本来都走得好好的。
她为什么想变道呢
“……你们女司机都这个样子我发现。”男人依旧在教育她,“车有盲区的你知不知道你看都不看就变道,出大事怎么办!”
秋月嘴唇动了动:“是啊。”
路上不止她一个人。
总是要瞻前顾后的。
怎么能突然变道呢。
“……”
看她这样子,男人剩下的话也卡住了。他挥挥手:“哎呀算了算了,我着急回家——这你的全责,你认不认吧”
如果叫来交警细究的话,并非她全责。但秋月还是直接给他转了钱,当场私了完事。
坐回车里后,她开得更慢了一些。
又在下一个路口临时决定掉头,往市中的某个地址开。
没记错的话,梁弈这段时间一直在市中的那套大平层落脚。
——被摩托毁掉地板的老洋房还在修。
她从没来过梁弈这个住处,毫不意外地被安保拦在门外。
拿出手机发微信时,秋月忽然有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如果他不在的话,我就回去。
她对自己说。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先收到了自己心底的回声:
其实,你是希望他不在的,对吧
但很快,她的心便失望了。
——梁弈确实不在家。
可不到五分钟,他的车就开了过来。
司机放下西装革履的男人就开走。
来到秋月车边时,梁弈脚步忽顿,侧眸打量车上的伤痕。
他又立刻走向驾驶舱:“怎么回事撞车了”
秋月眼睫动了动:“啊……”
看着神思恍惚的女孩,梁弈镜片后的目光很深地闪了下。
“你人没事吧”
秋月摇头:“没事。”
抿了抿唇,她又问他:“你现在有空吗”
梁弈看了女孩煞白的脸两秒:“先回去再说吧。”
犹豫了下,他朝方向盘示意:“我来开。”
秋月眼中讶异一瞬,随后下车坐到副驾上。
梁弈不疾不徐将车开进社区。
刚才还在阻拦秋月的安保立刻向梁总问好,并告诉电子管家为他调好了空调和水温。
车直接开进地库。
缓坡下行时,秋月扭头看驾驶座。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梁奕开车。
并不算生疏。
停好车后,单体单梯将他们直接送到入户大门。
梁弈在玄关处翻找片刻,拿出一双新拖鞋给秋月。
正好合她脚的女式。
“想喝点什么”男人边脱西装外套便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