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难道祝烛星真的觉得她是那种贪生怕死，会在他的威胁之下跟着他回去……
她一转头，就看见祝烛星脚下不知何时踩着一具庞大如山丘般丑陋的灰黑天魔遗骸，而天魔遗骸中滚动而出的数百只巨大死寂黑眸，此刻空洞地倒映出她更为僵硬的神态。
江载月突然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
“祂，是你杀的？”
祝烛星白袍上没有沾染一点一滴的血渍污垢，他的神情平和，似乎并不觉得脚下踩着的天魔遗骸是什么可怕之物。
“祂方才躲在空间乱流中，想要对你动手，我就杀了祂。”
江载月：……
沉默，除了沉默之外，江载月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不是，祝烛星还真的能击杀一尊活的大天魔啊？！
她以前以为这个天魔克星杀了几十具天魔化身，已经是极其了不得的壮举了。可是，他……竟然真的能杀得了天魔，还是绝无可能让天魔再活过来的击杀之法，那不就等同于，祝烛星也真的能够轻而易举的杀掉她？
不是，到底她是天魔，还是祝烛星是天魔啊？
强到这种程度，他真的还能算得上是一个人类吗？
最后的最后，江载月心中无数吐槽的冲动只汇聚成一句话。
“仙人，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她老实地将自己的手重新塞回到祝烛星的手中，就如同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触手格外乖巧地指了指那具天魔遗骸。
“回去以后，仙人可以把这个天魔给我吃吗？”
有天魔可以吃，谁还稀罕天魔的分身啊？
一想到这么一大只天魔最后都会沦为她腹中的食物，江载月突然觉得故乡也没那么具有吸引力的。最主要的是，她面前的天魔杀星轻柔捏着她的触手，看着一点都不像是能放过她的样子。
江载月索性放弃了最后一点挣扎，当祝烛星的活灵宠，总好过当死天魔吧。
有本事祝烛星一直这么强下去，不然等她吃掉足够多的天魔，总有一天她一定能反杀掉他！
江载月心中恶狠狠地想着，面上看着比任何人都要老实乖巧。
祝烛星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慢慢牵住她的手，没有斥责，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和地应道。
“好，我们回去吧。”
江载月原本以为经历了这次逃跑，祝烛星肯定又要将她重新关押在楼阁中，一步都不许她多迈。
然而他重新带着她来到了市集上，给她买了许多衣服和配饰，祝烛星表现得越发平和，江载月就越发畏惧这个天魔完全看不懂的人类。
他真的一点都不对她的逃跑生气，也真的不打算惩罚她？
江载月偷摸看着祝烛星脸上的神情，然而祝烛星的面容上完全看不出喜怒之色，他只是又轻轻将一个金簪插进了她被异魔奴仆梳好的发髻中。
江载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才发现祝烛星似乎将她的头发当成了首饰盒，什么簪子钗子都往她头发里插，她现在一动，头顶就响起一片叮叮当当的声响。
“不喜欢吗？”
祝烛星温和问道。
江载月准备趁着这个问题试探一下祝烛星对于逃跑之后的她的态度，她大着胆子道。
“不喜欢。这些东西又响又多，还不能吃！”
祝烛星缓缓地应了一声，他从前从未在意过人间的这些金玉饰品，只是看着少女墨黑素净的长发，他突然很想看着江载月也拥有这些寻常的人族少女饰物。
“不喜欢这些饰物，你喜欢什么？”
祝烛星的声音仍然温柔和缓，不带过多压迫的意味。
江载月在心中默默回答道，她喜欢祝烛星的肉身，如果她能吞掉祝烛星，她肯定能变成一个厉害的大天魔。
当然，这样的答案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
江载月只能含糊道。
“我喜欢吃的。”
只有在提及食物的时候，少女淡黑的瞳眸中才会放出格外灵动耀眼的光亮。
祝烛星忽然明白，他日后该用什么手段管束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天魔了。
他定定望着她，原本刻意收敛的冰冷气息再度放出，如同回到了他与江载月初见的那个时候。
“从今以后，我教你识字，教你修炼，教你如何做一个人族修者。”
江载月脸上的笑容立刻呆住了。
不是，她是个天魔，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学做人族？这还有天理吗？
还有，祝烛星不是说过查明她无害后，可以放她离开吗？
然而祝烛星继续说着，完全不顾一个天魔的崩溃。
“你不能吃生食，不能杀无辜之人，不能再随意逃走。”
他顿了顿，祝烛星眼中闪动着天魔完全看不懂的，如同夕阳般温暖柔和，却莫名让江载月头皮发麻的温和光芒。
“载月，以后你想要什么食物，无论是异魔，天魔，我都会带给你。”
“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江载月想要摇头，坚决守卫住天魔的最后一丝自由与尊严。
然而祝烛星捧着她的脸，“帮”着她上下点了点头，然后一根根拔掉了她头上的所有饰品，额头再轻轻贴上她的额头，低沉而温和道。
“乖孩子。”
…………
很多年之后，江载月才终于明白祝烛星的那个眼神，还有他的那一句问话，根本没有给她拒绝的第二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