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高三毕业生如何与创世神互教做人_AstronautEtc【完结】(100)

  祂也赞同道:“这是对的。人们有权知悉谁才是真正的萨特莱特的创造者。”

  埃洛塔想起来同安德鲁闲聊的时候,她并不同意她无所谓的态度,认为牢牢占有自己的成果,哪怕是一个署名,也是有必要的。

  就像她坚信自己要离开,也一定要给萨特莱特人民留下一个比肩神明的形象,日后总会明白这做法用处何在。她更想去看看,如今萨特莱特国力最强盛的克波国是什么样子了。

  埃洛塔猛然回过神来。神全知全能,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事情呢。

  此时祂起身,走向山洞深处,埃洛塔没有犹豫地抬脚跟上。

  一直到无法再前进时,埃洛塔借助矗立在两侧的圣水晶,看清了漆黑的洞穴底正中,摆放的座巨大透明方体。

  那是一座水晶方体,剔透无比,蕴含光明之力的圣水晶照耀下亮光莹莹,然而埃洛塔只注意到里面躺着的人。

  黑发黑睫,墨眉舒展,决绝或狠厉的痕迹已经从这张并不多讨喜的脸上彻底消失,再无任何矫饰。

  只留下全然的平静,甚至显得有些脆弱和温柔。

  是安德鲁。

  在幻雾之森,她的意识筑成的幻境里,在现实中的她无意识的时候,她给祂讲过白雪公主的故事。

  吃下毒苹果的公主躺在水晶棺里,一个吻落下,公主醒了过来。

  埃洛塔望向创世神,祂注视着水晶棺里的人,也是如此的平静。带着一种她看不透的情绪。

  埃洛塔想,她们都向前走了。祂却没有。

  祂是被她种在神界的那支桑娅朵,只能留在原地。

  一种无力和巨大的怅然充斥她心头,偏执无影无踪。她无法改变祂,同时也明白,这份迄今贯穿她大半人生,也让自己吃尽苦头的执念,她放下了。

  水晶棺里,安德鲁的身体旁边,还空留着一个位置。

  如果可以,祂是想保留自己的容貌的。毕竟她曾无数次赞美祂的外表。现今祂的神力分出很大一部分应付她留下的伤和灵魂契约的反噬,在祂沉睡前,祂想,应该除去那些火烧和腐蚀的痕迹。

  如果、如果奇迹出现,至少不要让她醒来时看到祂丑陋的模样,对这副容貌失望。

  在与安德鲁见过最后一面之后,就由兰阿的灵魂掌控这个身体了。另一个灵魂主动退位,兰阿接管了身体的掌控权。

  祂是神,哪怕失去记忆,作为被众人驱逐的暗黑生物困于摩罗峰,也不该有名字。

  她叫祂兰阿,那兰阿就是祂的名字。

  那个灵魂知道,自己留不住她。兰阿和自己不一样。

  兰阿和祂,没有人比她分得更清楚。

  是祂以为她分不清。最后分不清的人,只有祂。

  作为神,无论是在分割灵魂之前的祂,还是分割灵魂之后的祂和祂,似乎都如她所说,祂们连人都做不好,遑论做神。

  离开神界之后,世界也运转自如。事实上无论一切是好是坏,祂也不愿再介入。

  人们因为神创世纪而生,却是独立的存在。祂不再插手。兴衰存亡自有定数。祂如是告诉埃洛塔。

  祂看向这副身体,她的灵魂已经脱离这个世界,如果她不回来,这只是一具躯壳。祂会沉睡,唯一能唤醒祂的,只有抛下所有离去的灵魂归来。

  如果她不回来,祂和死亡也不会有分别。

  祂死过一次,现在另一个祂退位,祂得以重见天日。只是如果她不在了,祂不知道,自己留存于世的意义是什么。

  有时候灵魂契约的反噬发作,左腹的剧痛漫长到了让祂无法忽视地步,牵连着她留下的旧伤一同发作,被痛楚席卷的恍惚里,祂开始分不清自己。

  祂拥有完整的神格和记忆。祂是兰阿。是吗?兰阿是没有记忆的一张白纸,上面只留下了来自她的浓墨重彩。祂是那个拥有完整记忆、对安德鲁降下审判的祂吗?那个神格残缺的灵魂,来自祂,也不同于祂。

  祂是创世神,是人们口中的光明神,唯一真神。祂是她梦里眼中的那个兰阿吗。

  原本,也是她的到来,让祂从混沌和一无所知中醒来。幻境里,她教祂知道她的世界里,因果是绝对的。现在祂知道祂的因果了。

  她想要回报那个祂给予的痛苦,她在兰阿身上施加的痛苦也会传达到祂身上。她想要自由,兰阿与自己的半身刀剑相向,用死亡助她一臂之力,到她离开也不曾再出现,唯恐牵绊她。

  然而没有祂,她也能成功地报复祂。即使祂出现,她也不会因为祂放弃离开。

  祂不想她再为清算仇恨付出更多的代价,也不想出现再为她增添一关磨难和冗绊。

  这一刻,祂明白祂的因果。

  祂摸到自己的左腹,那下面除了血肉空空荡荡,反噬在那里如同一把匕首深嵌其中,发作时凶狠又疯狂地搅动。痛苦呈现在祂脸上,不是爆发,而是不停地往杯子里面加水后,逐渐满溢。

  祂和她相处的时机,要么太紧要,要么错得太过。噩梦一般的幻境里过去那五百年的朝夕相处是弥足珍贵,祂记得她俏皮又随意到无情地回答祂,至于这个,对不起,这是我卑鄙狡猾,龌龊无耻。

  祂移开手掌,扶着水晶棺俯下身,吻在她唇上。祂感受着左腹的绞痛和嘴唇上冰冷的温度。

  现在祂和那个残缺的神格或许是很像的,和祂在神宫那一晚一模一样,卑微又放荡。

  幻雾之森里她给祂读诗,即使是幻境,那些诗是她的世界里存在的。

  祂记得每一句,在陷入永恒沉睡之前,祂突然想起来里面某一句——

  “在那做梦的人的梦中,被梦见的人醒了”。

  在祂让出身体给祂那天,仍然封印着自己的神力,踉跄走在荒无人烟的亡灵荒野里,最后猝然倒地。

  失明的双眼无知觉一般睁着,祂感受不到她的一点气息了,却又不敢再用神力。泪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积在鼻骨上。

  祂嘴微微翕动着,过了很久,只有嗬、嗬的嘶哑气声。

  只有祂知道,祂在说什么:

  “鲁比,你不要我了吗?”

  祂不是祂,除了徒劳无功地在原地什么也不做。虽然现在,祂也无法再、不需要再做什么。她已经做到了她想做的事。

  她是多么坚韧的人,又是那么决绝、果断,不肯回头。

  她一路淌血流泪,祂都没有过问。

  祂明白得太晚。在克波国,她总是夸祂是个聪明的学生。但对于她,有关她的一切感情,祂都领悟得太慢。祂没有做,也再来不及做什么了。

  倘使已用我所值得的一切做代价,无论尊严或荣光,或神的名义。应依允你自由、幸福、快乐。

  许韧,现在,你有没有觉得幸福?

  ——但是,祂突然想起,那时忘记问她了。

  做梦的人呢?

  他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在那做梦的人的梦中,被梦见的人醒了。——博尔赫斯】

  第71章 午夜梦回(二)

  许韧这天在翻看实验数据的时候,发现她的同事又忘了把纸质稿给她,打了个电话催他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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