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高三毕业生如何与创世神互教做人_AstronautEtc【完结】(39)

  希瑞克烈的声音低到安德鲁快听不清:“白色央场。”

  台上的新人已经宣誓完毕,台下所有人都站起身,接着整个教堂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一旁的王后注视着自己心爱的儿子,热泪盈眶地用力鼓掌,安德鲁趁她不注意,一边跟着拍手,一边不解地在嘈杂的掌声中放大音量:“什么?”

  “他是异教徒。”

  “他背叛了神。他会在白色央场,被活活烧死。”

  希瑞克烈金黄色的发丝已经失去光泽,随着他低着的头颅垂落在脸侧,和他灰败的脸色很配。

  安德鲁鼓掌的动作戛然而止。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松散地笑着,友好地谈论教堂里这对郎才女貌的新婚夫妇。

  安德鲁猛然转身,而希瑞克烈终于抬起头,看向她。

  “你要干什么?”

  他忘记用敬词,盯着她,眼神复杂。

  他本该在安德鲁发问时就什么也不说。

  他本该立刻劝说她。

  但他此刻竟然产生了一丝期待。

  如果是以前,安德鲁根本懒得理。

  她神色漠然,双眼放空。

  “我我得去看看”

  她不是回答希瑞克烈。她在告诉自己。

  “安德鲁。”

  安德鲁扭头,看见光线下那双澄澈的眼睛,像一片冰原。

  兰阿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他无言的目光下,让人感到无所遁形。

  什么是安德鲁的喜欢?

  她喜欢一个人,和别人喜欢花,喜欢草,喜欢蓝天和山峦,海洋和星辰,没有任何区别。

  就像有的人养猫逗狗一样,高兴了陪着玩一玩,不高兴了就扔在一旁。

  更别说她的耐心比平常人更有限。

  安德鲁毫不犹豫地大步离开。一次也没有回头。

  白色央场在克波国的地位类似于红场在俄罗斯的地位。离克林堡不远。

  安德鲁仍选择用瞬移法阵。

  这样一个几乎相当于萨特莱特圣地的地方,用圣水晶在台阶尽头雕刻了一个高大的光明神雕像,神色悲悯而不失威严。

  它以这样的神色屹立在最后一级台阶上,仿佛俯视着台阶下的焰火狂欢。

  没有人发现安德鲁的凭空出现。

  安德鲁对自己见证的,乃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超出她认知的突兀情节,都接受得很平常。

  然而她站在那里,就在广场外围,第一次有了一种,或许自己的确是在做着一场怪异的梦的感觉。

  欢呼、叫嚣、拍手叫好、手舞足蹈的人群。

  熊熊燃烧的数不清的木柴,火刑台上被绑在柱子上赤身裸体的男人。

  被升起的黑色浓烟扭曲的天空,扭曲的受刑人。

  扭曲的,她的视界。

  安德鲁眼前的一切已经开始天旋地转。

  她平静得有些冷漠,涌上的一股又一股强烈怪诞和荒唐感,让她有一种呕吐的欲望。

  如果某一个体和整个世界背道而驰,那么总有一个会为此付出代价。

  她晕眩得想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同样的雕像,教堂里和广场上。

  神圣的婚礼和神圣的火刑同时进行。

  不对。

  火刑在继续。

  台下欢呼雀跃的,是台上受刑的保护的人民。

  一霎时她头脑一片空茫,又仿佛已经闪过太多。

  她不是救世主。她自身难保。

  不对。

  安德鲁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凌空在火刑台正上方,站在法阵上。

  余光掠过身旁被她捏着、昏迷的男人,她隔着腾升的黑烟,人山人海映入眼帘。

  有的还呆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一张张被扭曲的面容。

  法阵下的火焰还在燃烧,由下而上的热浪被脚下的法阵挡住,又从法阵边缘朝她面门袭来。

  她以为是在人间炼狱。

  有的人开始向她用光明术,但甚至不能穿过法阵上空,更别提作用到她身上。

  安德鲁降落在行刑官身边,同时捏着男人后颈往身前甩,把这个刚刚受过刑的人摔在地上。

  “谁准许你们在神像面前,对他用刑?”

  “他也配。”

  “玷污了神的眼睛,怎么办?”

  人群一片混乱。行刑官在一个小台上,有侍卫把守,他们没能上来。

  行刑官先是愣住,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安安德鲁大人?”

  法阵、黑眼黑发、强大的法术

  还有因为身上的“神迹”,残留不去的光明气息。

  安德鲁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只冷冷地睥睨着地上生死不明的男人。

  “他不是异教徒吗?他不信仰神,不信仰光明,那就让她和黑暗永存。”

  “沐浴在光明之下被烧死,这种死法,简直是对他的恩赐。”

  安德鲁眼神厌烦,语气嫌恶:“真是,令人作呕。竟然还当着神的雕像。”

  “可是”

  安德鲁骤然冰冷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有如利器在他身上切割。

  行刑官低下头,喏喏应声。

  安德鲁命令道:“把他关回”

  在他们说话间,连侍卫也没有注意到,地上的男人极慢地蜷起身体,跪起身来。

  侍卫终于发现,长矛指向他。

  在不久前他们还都对他爱戴有加,唯命是从。

  安德鲁做了个手势制止。

  行刑官偷偷看安德鲁的神情。

  冷漠得可怕。

  男人浑身脏污,却抓住了安德鲁洁白的手腕。

  安德鲁好脾气地耐心蹲下身。

  “有话跟我说?”

  行刑官大惊失色:“大人小心”

  安德鲁注视着狼狈的异教徒,看上去很感兴趣。

  她嘴角牵起一个满是恶意的弧度,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看也不看行刑官。

  行刑官觉得,自己或许应该让那个异教徒小心。

  他过去的大半年岁是在战场上度过,留了一身狰狞丑陋的伤疤,被高温烫得充血发红。他们太怕火焰不够旺盛,放了太多木柴,烧了这么久都还没有烧到皮肤。

  他吸入的浓烟已经把他的嗓子弄坏了,嘶哑难听,说话大多是气声。

  “给你的红绳呢?”

  “藏好了,小树狸。”

  他最后一个音几乎没有声响,安德鲁手腕上被抓着的力道已经小得接近松开。

  安德鲁一脚踩在他佝偻下去的背上。

  袍角翻动,上面英灵藤纹的银色丝线在火光里折射出冷光,露出下面一尘不染的硬质银白长靴,和一小截宽大白裤,剩下都被裹进靴里,形成的长褶把腿部修饰得细瘦修长。

  男人被踩得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安德鲁招手,兴致缺缺地让侍卫把他拉下去,轻慢从容地抚平衣袍上浅浅的褶皱。

  男人以一种屈辱的姿势被拖走。

  微风带来她的声音。

  只有将军一个人听见。

  那样轻,竟然没有被风吹散。

  像情人呢喃,飘进他的耳朵。

  活着,等我。

  行刑官适时出声:“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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