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高三毕业生如何与创世神互教做人_AstronautEtc【完结】(58)

  他不明白吗。

  “是这样吗?”

  安德鲁偏过头,有些忐忑地看着祂。

  和兰阿相比,她简直可以说愚钝。人神不可并论,安德鲁自己清楚自己绝不差劲,除此之外她非常、非常勤奋。她刚刚落笔的一串神语语法上绝对挑不出错处,甚至连笔迹也学了创世神的七分韵味。

  不过因为是在全知全能的教授者面前,底气不足也在所难免。

  她看着祂,的确紧张,似乎又在期待什么。黑眼瞳亮汪汪的,非常专注地注视着祂,像小动物。祂随意点了下头,她就笑弯了眼睛,露出一点点尖牙。

  拙劣。

  他不明白这些讨好和迎合多么粗制滥造吗?不明白她表面顺从温驯,灵魂多么顽劣无耻吗?

  不明白她对你,对这个世界,根本就随时可以弃之不顾吗?

  你不明白她教给你感情,教你喜欢,教给你爱,其实她自己根本不懂得那些是什么吗?

  明白了,还是义无反顾地凑上去。

  第41章 飞鸟

  创世神经常不在神宫。但只要祂在,总能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祂回到神宫,安德鲁总能很快地迎上来。

  她经过祂的“默许”,在祂的长桌对面设了一张一模一样的桌子,法阵的改良就在那上面进行。

  这几天,祂回来的时候,几次都没有看见人影。

  习惯是很恐怖的东西。

  祂搁下羽毛笔,解决了冗务,抬眼看向对面的空桌子。

  浅色长睫像奶黄阳光下欲飞的白蝴蝶,颤了颤蠢蠢欲动的翅膀。

  创世神当然知道她不在,目光仍然落在那一处,又慢腾腾地收回。

  在科林书院的时候,她和兰阿一直对坐。

  兰阿翻阅完几本科林书院的书,就会看向对面。有的时候她在翻手稿和笔记,认真得甚至鲜有一点乖,有的时候她趴在桌子上休息,安安静静,睡颜很无害。

  大部分时候是她一边抓头发一边捏着笔,在钻牛角尖。这时候兰阿等她思考一会儿,再拿过她走到死胡同的图纸,笔画很轻地在一旁写上自己的建议。

  兰阿感觉得到她会抬头的目光,眼神总是很直白,收回的时候,有一点错觉似的温柔。

  安德鲁这几天没有和以往一样总是待在神宫,是因为她找到了一个好地方。

  厨房(烹饪房)。

  那个叫多雅的神侍是个优秀的厨子(烹饪家)。安德鲁在这里呆了这么久,看见每天一成不变的素饼、果子、花瓣就想吐。

  多雅不一样,她能把千篇一律的食材做出花样,安德鲁现在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在她这里开小灶。

  不要求烤鸭、火锅、可乐鸡翅,能吃总行了吧。她又不修仙,花瓣露水是能天天当饭吃的吗!

  如果这里的物质元素组成和她的世界一样该多好。这的饼吃起来不仅没滋没味,重点是毫无口感。要是能合成碳酸氢钠,不就可以改善问题了吗?

  化工流程题的考点里,侯氏制碱法这种最简单的基础,试卷里根本不屑考,大多数都是作为很小的一个破题点。

  侯氏制碱法分部实验去除最后一步加热,过滤即得到碳酸氢钠,也就是小苏打。但是即使这里的元素和自己的世界元素相同,又应该怎么获取这些实验原料呢?

  安德鲁脑子就那么大,没来到这里时是个做题家,只装得下做题一件大事。现在琢磨起这些,还是觉得挺有意思。

  毕竟她跟这些题相爱相杀那么久,多少还是有些感情。脑子里有东西的感觉,是不赖的。她和兰阿探讨起这些的时候,也是真的开心。

  安德鲁捏碎了手里的薄饼,黑了黑脸,怎么又想到他了。

  她在以前也是个响应光盘行动的好青年,所以还是把手里的碎饼渣倒进嘴里了。

  安德鲁拍了拍手,转身撑着流理台看向多雅,“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多雅在准备素饼和酿造圣餐用的酒液,闻言不赞同地轻瞪了她一眼。

  不过她长了一双淡紫色的眼睛,唇角天生微微翘起,鼻梁不高,眉细而色浅,和安德鲁几乎是相反的长相,真生气的时候看上去也没什么攻击性,仍然温温和和的。

  “你还不回神宫去吗,安德鲁?”

  说话间多雅抬眸轻瞪她一眼,让安德鲁不禁想到《红楼》里那句“似嗔非嗔含情目,似蹙非蹙柳叶眉”。

  她手上不停,用劲揉着面条,白嫩柔韧的手臂上牛奶肌线条尽显,看得安德鲁津津有味。

  “神该回来了吧?你还不快回去?”多雅看她还挂在流理台边上不动,停了下来,语气里多了点严肃和叱责。

  的确是怕怠慢神明,但也有担心安德鲁被责罚。

  “多雅,回答我的一个问题,我立刻就会离开。”安德鲁站起来,伸手擦去她脸上不小心蹭到的一点白色粉末。

  看她慢慢紧绷的脸,安德鲁从鼻腔里发出一点气音,嘴角一弯。

  “别紧张,和那位无关。”

  “我只是想问,我第一次来神界,”安德鲁语气很轻柔,“那份刺棘草和心语果,是你做的吧?”

  没有想到她提的是这件小事。

  多雅对她的发问和细心感到惊异,却配合地点头回答她。

  安德鲁把指尖的白面点在她鼻头,笑着看她下意识闭上眼缩了一下,道别后就转身离开。

  她一直以为那是丽兹准备的,丽兹没有否认过,她也没有一字一句地问过确认。

  安德鲁想到了什么,很快习惯性地自然垂眸掩盖情绪。哪怕她身旁一个人也没有。

  后来她反应过来,刺棘草刚硬尖锐,根本无法直接咀嚼吞咽,才入口就会划破口腔黏膜和壁肉。她后来知道,刺棘草汁水丰沛,汁液流进肚子里,还能把辛格德的器官腐蚀大半。不仅烧烂嘴。

  如果是辛格德,安德鲁只觉得活该。

  但受苦的是她自己。

  这人的善意好没来由,简直莫名其妙,像同情心泛滥的白莲花。安德鲁走到神宫门口心想。

  算欠你个人情了。

  安德鲁稍微用力,叩了叩门,没有用法术和光明之力。

  接着她没有傻站着不动,转身走过几步又回过身跪下,乖乖地等着门开。

  没动静。

  安德鲁眉头一蹙。

  神宫大门既厚又重,大得像能把人吞进去,仰望也难看见门沿。

  腻歪透了。

  她对里面的那位神明很多时候是忍,耐心不多。尤其在看不见祂那张让人想要跪拜的,绝丽又熟悉的脸的时候,安德鲁连装都不太乐意。

  她没想过再敲。

  那上面的刻纹也很硌手,她刚刚已经忍过一次了。

  她站起身,转过身就离开。

  刚走出几步,背后的门,缓缓地开了,沉闷的声音回响在宫殿。

  祂侧过头,把视线从“海螺”盛着的水上移开。

  水面上,黑发白裙的人已经朝神宫里走来。波澜无风而起,水面再次回归平静的时候,画面消失不见。

  祂不会为她回头,但她总是回头。主动或者被动。

  她的背影在祂心目里从来没有坚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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