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高三毕业生如何与创世神互教做人_AstronautEtc【完结】(70)

  扶着她的人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出声,她过了一会儿,思考一阵措辞,还是只回答道:“在审判之域,大人。”

  意料之中。因为他难言的苦衷,他没能全了自己的赤诚敬慕,确实会主动去审判之域受罚,神官院里没有人出来阻拦自己就是一个印证。

  伊凡。卡琳勒。墨丘利尔。安德鲁一口气划去三个名字。

  “我在萨特莱特见过你吗?”

  “”她这下彻底愣住,这句话里包含太多意思,她只能这样回答:“是的,大人。”

  只有萨特莱特的人总是称呼安德鲁为大人。既然林修能在神界出现,说明世界从萨特莱特进行过选拔,通过者肯定不止林修一个。

  神官院里的人忌惮她,却并不承认她。即使暂时纡尊降贵地地下他们高贵的头颅,也不会这样发自内心的尊敬谦卑。

  她额头再次冒起汗,其实和安德鲁的正式见面并不算友好,甚至可以说她单方面的无礼。这让她不由得非常心虚,并且不敢提起那次见面,只期望安德鲁不要想起。

  或许是觉得这回答太过草率,她小心地补充道:“我曾在驭兽场里出现过,就在希瑞克烈王子殿下身边。”那一次她的目光经过希瑞克烈,她不知道安德鲁是否看见她,还记不记得。

  她没有主动说出自己的名字。在安德鲁面前,这样做总觉得有功利的嫌疑。事实上,她自认为没有被安德鲁记住的价值。

  “舞会上,那个和希瑞克烈跳舞的女孩儿吗?”

  她睁大眼睛,又一次惊讶:“是,是的。”

  安德鲁问:“伊莉娜,是吧?你来阁楼找过我。”

  伊莉娜扶着她的手掌心一片湿润。她又惊又怕,安德鲁微笑着的样子或许比传说中神子还要圣洁慈悲,但她眼前浮现过后,只巴不得立刻晕倒过去。

  “我以为你会和希瑞克烈在一起。”安德鲁平平道。

  字面意思上的在一起。

  安德鲁话里并没有想计较的意思,甚至主动略过了那次正式见面。

  平静下来的伊莉娜在惊惧过后,沉默了。她这一次真的难回答上来。

  幸好安德鲁没有想要她回答什么。“舞会上,你和他跳了剩下的四支舞。驭兽场上,你站在他身旁,在和他交谈。”表情不像是在谈情说爱。

  伊莉娜的态度甚至有些恭敬,更像上下级。

  她无声地把一切尽收眼底,信息是她可以利用的工具,搜集得多了,总有一两条能派上用场。

  “我也是这样想。”伊莉娜尽量回答,尽管有些勉强。

  “曾经。”

  “如果不想说,那就不必说。并没有关系。”安德鲁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她必须要做的事都做得差不多了,除了回去。信息、利用价值,都有些无足轻重起来。

  “不,能对您倾诉,是我的荣幸。”

  她和林修没有交谈过,只在第一次见面时对视一眼,然后别开视线。

  她也觉得正常。在萨特莱特,她是高贵的千金,他只是一个侍卫。侍奉过安德鲁的侍卫,也还是侍卫。

  而到了神界,他是光明骑士,她是神侍。

  林修在光明骑士团里耀眼出色,前途一片大好,如果她的家族的人们在,或许还会让她去巴结这个曾经的卑贱侍卫。

  他懒得搭理自己当然正常,而伊莉娜,她的观念和身为贵族的尊严不允许她自降身份。

  并且,林修总让自己想到过去。

  “大人,我是接待普罗米的人之一。他他处置帕切克的时候,我也在。”

  在神使面前献殷勤,这种机会,她的家族怎么会错过呢?

  普罗米拗断帕切克的一条手臂的时候,她终于没有忍住,呕吐的欲望在胸口里翻涌,捂着嘴跑开了。

  那也是她见帕切克的最后一面。她其实有些庆幸自己跑开了,没有亲眼目睹他的死亡。

  他的确个性恶劣,但他身为将军的才能,是多少人为之惊艳的。

  曾经的骑士团英灵藤,后来的领将之光,克波国最坚定的纯白之刃。除开皇帝陛下,整个国家唯一配穿绣英灵藤纹服装的人。又是多少士兵乃至将领心中的偶像。

  安德鲁知道她的意思。

  满身污黑,赤身裸体地在地上奄奄一息像狗一样的人,居然是他们曾经英姿焕发、所向披靡的将军,有心理阴影了。

  但她表情没变。同是异教徒,安德鲁自认为和帕切克还是有点共同语言。

  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他不会在意,就像自己不在意一样。

  可是要问,难受吗?还是难受的。想毁天灭地的难受。

  帕切克和她一样,不在意。只是那状态太不堪,让他回到在贫民窟里,羞辱的笑声和目光中,与禽兽抢食的时候。甚至比那更折磨。

  因为他重筑起来的尊严和骄傲又一次被碾得粉碎。因为他承受着童年和当下的双重的自我厌弃。因为这一次不像以前,他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只想快点死去,昏迷也好。他甚至向神祷告,祈求一个死亡。

  果然,神不听异教徒的祈祷。

  后来他四肢尽断仍留有意识的时候,迎着安德鲁的目光,开始在心里咒骂神明。

  于是不到半天的信教生涯,就这么结束了。

  伊莉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她还想说,希瑞克烈也在。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没能说出口。

  可能是因为他以前无论是闲聊时,还是战场上,和自己结合战况讨论对策时,总是引用帕切克的指挥战例,以钦慕敬仰的语气。

  后来他再也没有提过帕切克,而是总说,这是神的旨意,这是神的旨意。神给了他们一切,怎么能有人不信奉神。

  他知道这是对的,伊莉娜也认为他说得没错。希瑞克烈却像用这些话盖过什么,或许是悲伤?

  但她,她心里其实什么想法也没有。或者说不知道该有什么想法。她的大胆率真,灵动外放在那天好像被抽离了身体。或者说是从很早开始就在慢慢离体。

  她只是讲述着,并不知道意义在哪里:“我我还去找过兰阿大人。”

  “不得不说,我那时真的很无理。”她现在想起来,觉得那时的自己简直像被亡灵附体了,先在安德鲁面前叫嚣,然后跑去质问兰阿,贵族教养都被吞到哪里了。

  也是阁楼里面的两个人,尤其是兰阿,总是不会回应别人的任何不敬举动。而安德鲁,在不必要的时候也总是无视。

  伊莉娜现在想起来,觉得他们好像都在看向更远的地方,在克林堡之外,所以并没有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更不会放在心里。

  克林堡里的人,也能感觉得到谁可以拿捏,谁不能得罪。他们两个人不会真的对别人做什么,所以注定被欺压。

  对恶意和挑衅,安德鲁偶尔会出言反击,但从不会动真格。兰阿则是一概无视。一开始他不受待见,后来他太受欢迎,没有人再在他面前失礼。

  至于安德鲁,好在安德鲁曾经警告过希瑞克烈,让那些人不敢在行动上越线。

  自己和那些人,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她没有什么羞愧的心情。她以前坚信自己正直善良,这颗心侍奉神也足够纯洁,后来则对自己是个什么人不再抱任何期望。从见帕切克的最后一面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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