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高三毕业生如何与创世神互教做人_AstronautEtc【完结】(79)

  虽然二者程度完全不可相提并论,然而现在的情况是她明显比较逼近那个渣男。

  “你还记得你说过我怎样最好看吗。”

  “你说我跪在地上的样子,最好看。”

  紧接着祂的手靠近安德鲁的眼睛的时候,安德鲁第一反应是祂想把自己戳瞎。应激反应让她闭上眼睛,但她明智地没有躲避。

  微凉的手指在薄薄的眼皮上慢条斯理地滑来滑去,“又想到了什么?”

  好怪。

  “你第一天见到我,就向我行献祭礼。后来,你口中的证约词,我听过上百遍。”

  “这里最叛逆的异教徒,也做不到一瞬间让刺棘草长出口腔。多了不起。”

  上百遍?她最多也就说个十遍吧!考虑到创世神实事求是,言必真理,不会使用“夸张”的修辞,那只有最坏的那种可能。

  祂开始混淆幻境和现实了。

  很不妙。

  “吾神,幻境里的安德鲁,不是你面前的安德鲁。”

  安德鲁小小地吸了口气,还是决定说道。

  “我的法阵只是维持幻境和参与构建。幻雾之森还是那个幻雾之森,它生成符合闯入者价值和意识的幻境。我是世界的骨架形状和肌肉走向的缔造者,但主角不是我。”

  安德鲁的口吻几乎中带了一丝怜悯。

  你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或者说,五百七十六年里,你经历了什么?

  “如果我迁怒呢?”

  安德鲁按住自己眼皮上乱动的手指,睁开眼回答:“这是您的自由。”

  神反手将安德鲁的手摁在床边,依然坐在床上安德鲁则对祂的冷淡属性非常放心。

  祂跪在床边,低头靠近自己左腹的时候,安德鲁的感觉不能更诡异。

  祂牵着安德鲁的手,耐心地引着她去摸她自己的左腹。

  安德鲁额边青筋一跳。

  那里该是轻微凹陷的,因为里面空荡荡只有血肉,少了两根原本存在的肋骨。

  现在那里有了。健全得像她的肋骨从来没有取出来过一样。

  试想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身体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两根骨头,你是什么感觉?

  “它埋在你的血肉里,

  “从此就栩栩如生。”

  “你感受到吗?我活在你体内。”

  早知道有这两根肋骨,她不必请治愈神官,白瞎这么久没把眼睛治好,也不必不敢用灵力和光明之力。

  创世神给出了自己的肋骨,只要安德鲁向祂开口,她就能知道自己身上嵌着一道可以让她无所不能,包括逃过死亡的符咒。

  她不仅没有,还借不敢透支灵力的缘故,差点把自己从霁兽背上摔死。

  给了肋骨后还要巴巴地告诉她,跟明知道她动机不纯还是因为怕她遇险告诉了她,哪个更可笑。

  这一次祂言行一致。祂言行一致地下跪。

  神明也向她朝拜,跪着亲吻自己的肋骨,亲吻她。

  我们融为一体。

  安德鲁抬头,用她重新得到的双眼漫无目的地从神宫大门望过去,重获视力一时聚不成焦,好像她极目远望到门外的纯白长道,再越过荣光廊腰,一直到光明神殿。

  这合该算是一种胜利的开始。她在创世神那里跪过,也受过迄今最重的伤,目睹过同伴死亡,现在该轮到创世神了。

  安德鲁想起来眨眼的时候,双眼已经因为过度使用分泌泪液,迟钝的酸痛感穿到大脑后她眨了眨眼,然后想不起来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

  在萨特莱特的时候,安德鲁教兰阿认识汉字,到了学春这个字的时候,免不了介绍春季这个含义。

  在中华文化中,诗词的地位极为重要,同时有兰阿过人的领悟力,安德鲁不准备略过。她挑了一首简单的诗《春夜喜雨》,和春这个字一起教学。

  挨个解释完诗句里每一个字词含义后,安德鲁几乎有点筋疲力尽。兰阿指着诗名的第三个字,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安德鲁用萨特莱特的语言对照解释了这个问题,兰阿问,所以这首诗里的情感是喜悦吗。

  安德鲁想了想,说可以这样认为。你感受到它里面的喜悦了吗?

  兰阿否认了。在安德鲁意料之中。

  兰阿没在这个词上深究,安德鲁有一丝隐秘的放松。她对悲伤、痛苦、难过、哀恸这些词汇应付自如,也可以堆砌同义词和诗句来解释幸福、喜悦、愉快、欢乐。但在一个谦逊赤忱的天才学生面前,教起后者,安德鲁会暗暗气短。

  无论从情感还是知识的教导,他都更需要一个对事物充满热情和真诚的老师。

  考不及格的教考0分的,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兰阿问:“如果你在这里完成了你想做的一切,你会喜悦吗?”

  她想做的,是这里的人不敢想象的一切。

  安德鲁抿了一口浆果茶,说:“我不知道。”

  侍者为兰阿准备的瓷壶里只有清水,兰阿向安德鲁的瓷壶里兑了小半壶进去。

  安德鲁一边看眉头一边越皱越紧:“都淡得没味儿了,还喝个屁。”

  她用汉语,兰阿没有反应,看上去一个字都没听懂的样子,也似乎没有看见她一边抱怨,一边用兰阿给她新兑好的茶水冲淡了瓷杯里剩下的茶液。

  兰阿去了楼上,安德鲁以为他和之前一样去取手稿了,于是在等待的时候放下了汉字的笔记,拿起法阵的继续钻研。

  结果兰阿递给她一只羽毛书签,漆黑的、不反射一点光线的羽毛,被他用蜡一样的透明材料封好,精致得可以拿给她的世界里的文具爱好者收藏。

  兰阿一直维持着递给她的姿势没有说话,终于看向安德鲁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她一直在看着自己。

  揶揄都在她自下而上的目光里面了。

  这个人,很坏。

  安德鲁在这之前问兰阿要过他一片羽毛做书签,只是一句玩笑,兰阿没有理她。

  安德鲁接过那只书签,抑制不住嘴角上扬,占了便宜还卖乖。

  一只平平无奇的书签没有什么值得洋洋得意的,他用羽毛给安德鲁做书签的时候当然不会不知道。

  安德鲁神情和语气都非常夸张,笑意从眼睛里飞出来:“万分感谢。兰阿大人,您太让我受宠若惊了。”

  “是喜悦吗?”

  安德鲁笑了笑:“是。”

  兰阿看着她,很平静。

  “不相信吗?可我表现得这样明显了。而且我不是答应过你,尽量不骗你吗。”安德鲁注意到他没有说话,抬头看向他,眨了眨眼睛。

  骗子。

  “是幸福吗?”前几天才教的词语。

  安德鲁的手指细数过那只丰满的羽毛上,一条条分明的纹路,“我不知道呀。”

  是不知道是不是幸福,还是不知道什么是幸福。

  兰阿偶尔觉得安德鲁很近,大部分时候觉得远。

  至于他和安德鲁,他不通过自己的情感评判关系,而是借鉴观察过的身边每一个人的情感来评判关系。即使不正确,也具有普适性。人与人之间,本来也没有什么正确。

  尽管兰阿救过安德鲁很多次,也被她救了很多次;尽管他和安德鲁是彼此唯一的同伴,是唯一清楚对方计划的人,但兰阿和安德鲁的关系并不怎样。或者说并不像其它人以为的那样近。甚至并没有够格到理所应当地去“为对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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