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宸对她的邀约不置可否,伸手与她相握。
待车离开,他侧眸守在咖啡店门口,直到江千竹换上便装走出来,他慢条斯理的迎上去,表情相当严肃的喊了声:“江千竹——”
江千竹换了套生活装,绿色的上衣和牛仔裤,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走路时马尾左右摇摆,荡漾着青春活力。
“赵老师。”江千竹喊得挺自然,“我怎么到哪里都能遇见你,如影随形。”
是,如影随形,和赵东宸的想法一样。
他抬手看了下腕表,“马上十点了,你赶得及回寝室吗?”
“当然,我每天都是这样卡着时间跑回去的。”说着,她便做出要开跑的架势。
“我送你,我开车了。”赵东宸用手指了一下停车场,“五分钟就能到你们宿舍楼下。”
“耽误你吗?我看到你跟一位漂亮姐姐一起的。”江千竹四处寻找漂亮姐姐的身影。
“她走了。”赵东宸没有多话,拿出车钥匙往车的方向走,“赶紧跟上,抓紧时间。”
江千竹加快脚步跟在他身后,按他的指引坐上了副驾位置。
上车后,她一言不发的望着窗外,特别温顺乖巧的样子。
赵东宸的手腕随意搭在方向盘上,黝黑的眼眸里藏着读不出的情绪,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下一个路口转弯就到中医药大学的大门,他咬了咬后槽牙,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在咖啡厅唱歌?”
“补贴自已的生活费。”江千竹答得很坦白,“我马上要考研,也为考研做点经济上的准备,听说,得先去认识导师,给导师送个礼什么的。”
赵东宸愣了一下,差点踩刹车停下来。
“家里……有困难是不是?”
江千竹抿着嘴角摇头,“也不算是大的困难吧,我只是不想增添家里的负担。我爸的单位这几年都不景气,工资经常推后几个月才发,我妈身体不好病退了,退休工资也很低。”
“喔。”赵东宸不知如何回应,说得重了,怕伤她自尊,说得轻了,又怕她认为自已冷漠。
恰好到了中医药大学的大门口,他按了下喇叭,保安出来询问情况,看了他的工作证后,保安给他开闸放行。
校园里很安静,高大的梧桐树将路灯遮成一片阴翳之路。
宿舍就在两三百米之外,赵东宸放松了踩油门的脚。
车内的光线昏暗,男人的五官的轮廓更加明显,弧形好看的嘴唇一张一合,嗓音沉沉的问:“你想考谁的研究生?”
“姚瑶。”江千竹说,“她在G省的针灸排名第二,排名第一的是姚瑶的老师,现在已经退休了。”
“那你岂不是奔着第三去的。”赵东宸踩着刹车,漆黑的眸子对着身旁的剪影。
江千竹咯咯的笑了两声,“希望吧。”
对这个笑声,他的心脏毫无免疫力的乱了节奏,扑腾着猛跳了几下。
他尽力压制着,对她肯定的点头,“你会如愿以偿的。”
江千竹一心牵挂着宿舍的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提醒他:“赵老师,马上要关宿舍门了。”说完,她用手指指宿舍的方向,“还有四分钟熄灯。”
“好。”赵东宸踩着油门,半分钟赶到了宿舍楼下。
下车关门,女孩向他颔首致谢,“谢谢赵老师,这么晚了送我回来,你女朋友要生气了。”
宿舍的灯光斜照着赵东宸的脸,他脸上的表情半明半暗,认真的说了句:“我没有女朋友。”
江千竹露出整齐的白牙,嘻嘻笑了一声:“这么帅的老师没女朋友,谁信?刚刚那个漂亮姐姐不是女朋友吗?”
宿舍楼下大门处的顶灯照在她身上,沐浴了一身的光环,令她的皮肤光洁得发亮。她笑眯眯的对赵东宸挥手,“我上去了,赵老师开车小心。”
赵东宸目送她走进宿舍,直到消失不见。
十一点正,整幢宿舍的灯光瞬间熄灭,只剩门口的那盏顶灯孤独的发光。
他掐了下指尖,强行收回目光踩着油门离去。
——
六月中旬,进入茂林市的雨季。
每天都有当地新闻报道被水淹的地下通道和商场以及被困人群。
那天的雨势特别疯狂,赵东宸在实验室待到八点多,暴雨还是没有减弱的迹象。
雨太大,外卖无法送到,饿得胃有点痛,他拿起雨伞下楼准备回家。
药学院的楼房是步梯,停车场的位置也比较远,即使撑伞走到车边全身也被淋透。
赵东宸拿出毛巾随意擦了下裤管,手机信息响了一声,他拿起手机漫不经心的瞅了一眼,是李宛仪。
【今天的雨很大,你还在实验室吗?】
他拿起手机回复:
【刚刚出来。】
信息还没发送出去,不知为什么想起了学校门口的灌木咖啡,那么大的雨,应该没有几个人去喝咖啡,她会不会去演出?
愣神了半天,再次收到对方的信息,他才意识到刚刚没按发送。
【我刚刚下班,雨太大了,如果你还在实验室,能顺便来医院接我吗?】
赵东宸把手机放到副驾座位上,依然没回复信息,连刚才打好的四个字也没心情发送出去。
第26章 自讨没趣
那天跟李宛仪见第一次面后,两人留了联系方式,加了微信好友。
李宛仪每天都会发信息来随意问候一句,偶尔讲讲她在科室遇到的新鲜事。
处于礼貌他会回复,只是从来没有一句多话,也没有主动给过信息。
因此,也再没约她见过。
他驾驶着SUV在雨中前行,大雨如豆子般拍打着前档玻璃,雨刮器不停摆动,竭尽全力的开辟出一片清晰视野。
车在灌木咖啡的门口停下。
他冒雨下车,推门走进室内。
不出所料,大厅里稀稀拉拉的坐着几桌人。
他向钢琴的位置扫了一眼,座位空空,确定今天没有演奏,他安心的准备离开。
手刚碰到门把手,空落落的大厅传来熟悉的男声,“以后你要是上夜班就通知我来接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工作多危险。”
回眸望去,大厅的另一头,马天里和江千竹并排着向他这边走来。
他慌张的按下把手,生怕自已会落入两人的视线,快步走出了咖啡厅。
重新上车,他全身几乎湿透了。
无意识的拿着毛巾擦拭头发,目光沉沉的投向雨中的两人,马天里左手撑着伞,右手轻轻的环在江千竹的肩头,伞不算大,两人必须挨近才能勉强遮住头。
一辆网约车停下,他们收伞钻进了车里。
赵东宸停止了擦头的动作,脸暗得与黑夜同色,胸口像被抽空了氧气般难受,一把将毛巾扔到副驾,自言自语的发火:“赵东宸,谁让你来这里自讨没趣的。”
说完,他拉下后视镜,从镜子里看着自已可以拧出水的脸,冷冷的补了个词:“莫名其妙!”
在位置上坐了几分钟,他心烦意乱的拿起手机,翻出李宛仪的名字拨出去,清了清嗓音问:“你——还没走吧?”
对方的声音里夹杂着滴滴答答的雨声,“还没有,雨太大,打不到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