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黎明深捕捉到了祂暴怒下的恐惧,在短暂的生理性的恐惧后,他居然也十分快意地笑了出来:“我没有...诅咒你。”
“......”
“我只是在告知你!邪神,我告知你的命运!”
如果祂永远也学不会收敛,那千年的命运就会永远轮回在祂身上。
黎明深甚至有点可怜祂了,哪怕他们现在一个高高在上,一个狼狈跪在泥水里。可祂是江矜月一条狗啊,一条永远忠诚,又永远会被主人抛弃的恶犬。
没有了主人,祂怎么活得下去呢?
邪神千年来第一次如此暴怒了,祂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尖锐的犬齿用力咬合在一起,涌动的怒火在他的胸膛像是岩浆一样涌动,祂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杀了这个人类。
江妄低头,暴戾地掐住黎明深的脖子,一把将他从水里捞起来。祂甚至顾不上遮掩,雨水和污水一起打湿了祂的手臂,湿淋淋地顺着袖管流下来。
黎明深才缓过一口气就被狠狠摁在地上,邪神的手劲出奇的大,甚至还没来得及呼救,他就被掐得面色紫青,眼前一阵发白。
祂是真的会杀了他的。黎明深昏迷前只来得及冒出这个念头。......那太好了。祂完了,江矜月永远也不会原谅祂。
然而就在黎明深昏迷过去的瞬间,一声爆裂的破空声划破雨幕,直直穿透了邪神的手腕,黎明深无知无觉地滑倒在地,子弹坠落在雨中,江妄眉头微微一皱。
邪神猩红嗜血的眼睛侧目。
黎平持枪稳稳地立在雨中和祂对峙。
不远处的凌道长脸色雪白,嘴里喃喃自语,“居然真的能......”他们完全没抱希望,情况紧急,只是下意识想示警而已。......没想到居然真的能伤到邪神?
江妄低头,扭动着受伤的手腕。
那处伤口没有流血,只有空洞洞的伤口,甚至连血肉的模样都没有。毕竟是捏造出来的身体,并没有真的实物体,刚才祂气昏头了才让那颗子弹穿过屏障,真的伤到了祂。
黎平趁机低头去看,只见黎明深意识全无地倒在地上,脖子一片雪白,深深地凹陷下去......如果他们再来晚一点点,他的脖子都要被掐断了。
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枪快速上膛,目光晦涩地看着那道伫立在雨中的高大身影。
“江、江妄...”她磕磕绊绊地说着,“住手,你已经...已经上了警方的通缉名单了,现在束手就擒,还......”
江妄终于舍得给她一个正眼,然而还没等她接着说下去,她手里的枪忽然发烫起来,像是
握着一只鞭炮那样,直接在她手里炸膛了。
江妄冷冷地笑了,那种表情十分平静,却隐约透着癫狂的感觉。
“好啊。”祂恨恨地说,“那就让你们都消失在这世上好了。”
江妄抬起手,但还没等祂做出下一个动作,黎平忽然一气呵成地丢掉了手里的枪,压着凌道长就跪倒在地双手高举,“现在束手就擒,还有一丝挽回的机会!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接下来是江矜月告诉我的!江矜月说要把你介绍给所有人要让你和她一起读书工作结婚生子!她说要你当人类当丈夫当爱人你是她最好的狗谁也不能拆散你污蔑你忤逆你!!!”
“......”
“江妄!现在束手就擒,还有一丝机会!”
"......"江妄顿了顿,手指再次抚上手腕上的那个伤口。祂似乎还在犹豫,凶意在祂猩红的眼睛里来回闪动,看得人心惊胆战。
黎平忐忑地跪在那里,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被邪神捉摸不定的神色弄得停跳了。
江妄的手忽然一顿。
“怎...怎么了......江矜月......”
江妄迟疑地喃喃自语:“伤口怎么没恢复...?”
手腕上那本该立刻复原如初的伤口迟迟不见有愈合的痕迹,空荡荡的弹痕就这样露在祂苍白的腕间。
凌道长的脸色忽然一变——邪神是虽然是从神像中出来的,可那神像本身就是江矜月做出来的,可以说,现在邪神的力量,邪神本体在这个时代的锚点,都是江矜月这个人。
为什么伤口不愈合了?
因为人出事了!
凌道长错愕惊恐地和邪神对上目光,江妄神色一顿,凛然寒霜瞬间覆上祂的脸。
......
暴雨汇成了冰冷的河流。
血腥味的河流逐渐蔓延,流过她紧闭的眉眼和嘴唇,暴雨飞快地带走她仅存的温度。
江矜月只感到一阵无止境的冰冷。
意识沉浮恍惚,仿佛回到了在河底的千年,她知道自己不会死,可这种永无尽头的等待和冰冷比死亡更可怖。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流干了,只剩下干枯的肉./体被冲刷着。
涣散的目光里只剩下头顶昏暗的天空,窒息的压抑感甚至让人开始渴求死亡的到来。
江矜月虚无地抬起手,直直地向着上方伸去。
一双苍白的、温暖的手握住了她,握得很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了融到身体里去,虚无的眼帘凝起一团苍白的阴影。
第一次,有温热的水滴滴落在她细密的眼睫上。
不是雨,不是血......那是什么呢?
江矜月眼睛颤抖,在模糊的视线里捕捉到邪神俊美的正脸,祂低着头,眼眶猩红,有温热的眼泪落在她的眼睛里。
......眼泪。
邪神的眼泪,居然是有温度的。
然而江矜月想:你哭什么啊......真正应该哭的人,还没开始哭呢。
她虚弱地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意识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间,仿佛死亡一般、浑浑噩噩的、冰凉如夜的黑暗之间。
第44章 脆弱得让人心惊。
中南市人民医院。
微弱的灯光从楼房里透出一点,备用电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运作声,但也仅仅维持着最基础都供给,只能保持手术室急救和一些无法停下的仪器维持运转,黑暗慢慢侵蚀着这座人类城市中的灯塔,而每时每刻,都有嘈杂的海浪扑来。
越来越多的伤者被送了进来,然而根本没有那么多医生,以至于医院大厅里都挤满了受伤的民众,殷红的鲜血在地上拖拉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痕迹。
大厅里出奇安静,只剩下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和血腥味混合。
在这样的安静中,医疗床推动的声音就像是戳破气球的那根针,穿着警服的年轻女人一路小跑着,一边拨开人群一边出示警官证,“沪北刑警支队,紧急任务,借过。”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跟她,两位护士推动着车,门外忽然大步流星地走入一个怀抱着人的高大男人,湿淋淋地发贴在额边,旁人看不清脸,只能隐约察觉到那身体投射的高大阴影,阴郁且暴动。
“怎么样?”
江妄抿唇不言,将人抱上了医疗床。
一只手随着动作垂下床边,那手纤细而柔软,却苍白得可怕,似乎青蓝色的血管中都已经没有了血液可以流动,脆弱得让人心惊。
墨黑的发像是流水一样散落在床边,人类双眼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滞。邪神的手在她脸边停留一瞬,又像是被灼烧了一样瞬间收回。
黎平飞快地询问:“她是宋志铭医生负责的病人,之前做过手术的,宋志铭现在在哪?能接手吗?”
“宋医生......”为首的护士咬了咬牙,“他现在不在!今天本来该他值班的,出了那档子事情就临时休假去警局接受问话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病人档案呢?”
“电子病历都在宋医生电脑上。”
两人齐刷刷地望向接诊室,然而现在那里一片漆黑——医生的诊室根本不在紧急供电的范围里,现在根本不可能去调用病历了。
护士中的一人小声地提出建议:“要不...先走急救流程?”
以现在的人力,还真没办法分得出那么多专家来给一个人联合会诊,只能先上基础的急救流程,至于救不救得回来,那就真的只能听天由命自己熬过去了。
黎平听出了这言外之意,她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但这可是、这可是江矜月,要真有个什么好歹,邪神还不发疯把整个中南市都掀个底朝天?......他们这些人可还指望着江矜月能挽救场面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没有邪神的因素在里面,黎平也不忍心让一个这样好的小姑娘就这样死去。
“...我去找他。”江妄的目光像一柄森冷的利剑,直直扫射到几位为难的医护人员身上,祂一字一顿地说:“五分钟之内,我就把他带回来——在这之前,不许动她。”
黎平还想说什么,江妄摆摆手:“我一定让他意识清醒,全、手、全、脚、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