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与自己见面的日子原来越少,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也越来越远。
就连定下她婚期的事情,都没有与她商量,还是父亲进狱后以书面形式通知她的。
她无法接受,大闹一通就要去探监问个明白,紧接着便是颜景上门了。
【给我三日时间,我可以告诉你想知道的答案,亦或是你继续在这自怨自艾,苦等一个得不到的结果。】
回忆与幻梦收束,高乐蓉的视线重新聚焦,朦胧间恍觉眼前的少女面容似乎有几分似曾相识……
“高小姐?”温妕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后文,小心地出声提醒。
高乐蓉突然站起身,轻扫了一眼温妕,哂笑道:“要听故事去找说书先生,本小姐没空。”
第44章 岁末灯会 灯红酒绿、人潮涌动之中,无……
望着高乐蓉离去的背影, 温妕半阖眼眸。
从刚刚的话中可以判断出,高乐蓉相当敬仰自己的父亲,近乎盲目。
并且高轩的性情大变,一定与自己父亲的死有关。
是他杀的吗?
杀死蓝亘的是军营中的箭, 他恰巧这时候回京, 带着满载的武器, 如若说他要杀父亲,理由是什么呢?挡了他的升官之路?
不对,感觉会有更深层的原因。
难道是党争……?
父亲坚持不参与夺嫡之争,只忠于陛下。如若除去父亲, 将高轩扶上位, 最终受益者会是谁?
是三皇子。
杀死父亲的动手人是高轩, 幕后主使是三皇子。
按照这个逻辑推断的话,围场刺客应当也是三皇子为了除去太子而铤而走险,只是没想到有她的介入。
怕事情败露, 情急之下传播流言,要将刺客之罪嫁祸给“温妕”, 顺便除去曾经帮过“温妕”的眼中钉——颜景。
事情似乎明了了,一切都顺理成章, 但是她总觉得有哪里奇怪。
就像是眼前的一切都是有人希望她看到,精心摆在她面前的一盘棋,她甚至能细数每一颗棋子的登场细节。
目睹蓝亘被杀、感知刺客杀气、熊袭导致分不出人手解决刺客、通敌流言……
所有事件的开展, 似乎都有一条主脉络, 围绕着一个核心发散。
那个核心,是什么呢?
有什么共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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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卫全为首的大理寺一向雷厉风行,在民间极有威望,但是那个由童谣而起的谣言已经过了几日, 依旧毫无停止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许多好事者见无人阻止,渐渐大胆了起来,各种关于颜景的猜测层出不穷。
有人说刺客本身就是颜景的自导自演,为了排除异己的手段罢了。
有人说从铲除朱雀神教开始,颜景就是监守自盗。
众说纷纭,将皎洁月光彻底妖魔化,笼罩在层层乌云之后。
“岂有!”温妕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重响,险些将桌子拍出裂缝,倏地想起高乐蓉就住在自己隔壁,连忙降低了音量补上后半句,“……此理。”
带来以上情报的春桃报以无奈:“百姓会这样想也无可厚非,毕竟平日中关于高官们的谣言处理得都极快,唯独这次例外。”
温妕蹙眉,冷声道:“那只能说明卫全无能。”
颜景很轻易地便通过了温妕将春桃带来的请求,并请她不要忘记今晚的【岁末灯会】。
在这个节骨眼上带她去人流量如此密集的地方,颜景是疯了吗?
她不敢想会有多少不知真相的民众投来异样的目光。
这个灯会非去不可?
当她向颜景这样表达担忧的时候,后者只是稍稍压了压眼尾,还未发一言温妕便妥协了一半。
“小姐不愿意与我去灯会吗?”颜景声音轻柔,宛若一声低落的叹息,“也是,我最近风评欠佳,恐怕会影响小姐声誉,还是不要出门为好。”
该死的,谁能抵挡谪仙落寞?
反正她不能。
暗骂一句美色误人,温妕上前挽住了颜景的手臂,睁大眼睛无辜道:“怎么会呢?能够与颜大人一同逛庙会是小女子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何来不愿意之说?”
颜景乌眸低垂,落在少女的脸颊上,纯白兔毛围脖将她粉嫩的肌肤衬得如玉无瑕,惯会哄人的唇瓣开合,随着言语呼出白汽。
灿烂的笑容如冬日暖阳般令人挪不开眼。
柔软的身躯无知无觉地贴近,他轻轻勾唇,柔声道:“好,那我们走吧。”
说着,就带着温妕向府门……的反方向走去。
等下!
温妕看着面前的矮墙严严实实堵住了去路,颜景却依旧脚步未停,不由得提醒:“颜大人,我们是不是……走反了?”
谁知颜大人笑了笑,轻描淡写道:“这个时间,应当有许多人正等着我今夜出门,从府门出无异于羊入虎口。”
说得有道理,温妕点点头,脑海中骤然冒出一个猜测,有些不确定道:“那您的意思是……?”
皓月当空,男人的脸庞被镀上一层光华,渺渺如飘仙,不食人间烟火。
然而他却弯眸笑着吐出两个字:“翻墙。”
“……啊?”温妕呆愣,还未从谪仙翻墙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就被打横抱起跃过矮墙,轻盈落在了不见光的后巷中。
原本就远离人烟的府邸,此刻更是寂静无声,只偶有鸟雀经过,留下一串婉转的叫声。
她本以为颜景会用选择更高雅的方式出行,没想到大道至简,如此简单。
颜景将温妕轻轻放下,从袖中取出半扇金丝面具,抬手扣在脸上。
金色镂空纹路与赤红耳坠流苏遥相呼应,透出别样的艳丽,将他由九重之外拉入人间。
感受到黏在自己脸上的目光,颜景略微偏头侧目,触及少女犹有些出神的表情,不由得泄出一声轻笑。
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横亘在温妕的视线前,强迫她回过神的瞬间,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蓦然变幻出半扇金丝面具,递给温妕。
“为了不被外人打扰,委屈小姐了。”
这是“初阳大神”的技艺吗?
温妕忍住笑意,接过面具,指尖摩挲其上的凹凸起伏,忽而觉得有些熟悉,再抬眸时便发现了端倪。
这半扇面具与颜景的那半扇恰好合成一整面,是彼此补全的一对。
颜景望向小巷尽头,确认无人经过之后,向温妕伸出了手,邀请道:“接下来的路有些难走,小姐请抓紧我,莫要迷路了。”
“好。”
带上面具,温妕将手递到对方掌心,翠绿的手镯与颜景拇指的扳指在月光下闪烁出同一抹光。
少女仰首看向男人的侧脸,平安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
此刻他们身上都带有对方送的信物,就像是交换了彼此灵魂的一部分,又如同缠绕在对方身上的线绳,将他们紧密相连。
颜景带着她拐过数个不知名的小巷,比从前坐马车的路多绕了不少弯,以至于温妕的手指都被男人的温度暖热了。
路径之复杂让温妕有些晕头转向,但颜景却轻车熟路,仿佛走过无数遍。
“我从前便是走这条路偷偷去灯会的。”颜景宛若读懂了温妕的困惑,适时出声解答。
“颜大人为什么不能直接坐马车去?”温妕好奇道。
颜景眸光暗了一瞬,很快便又笑道:“小时候家规森严,背不出书,父亲不让我去灯会玩,我就偷偷去。”
“颜大人也会背不出书?”温妕哂然欲笑,“我还以为颜大人应当是过目不忘的神童呢。”
指尖悄然揉捏少女的指节,颜景唇角的弧度又上扬几分:“感谢小姐抬爱,可惜颜某愚钝,加倍努力之后没有成效也是常事。”
“颜大人如若愚钝,那世间还有聪明人吗?”温妕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大人可别妄自菲薄了,给小女子留点活路吧。”
去灯会的路比从前长了,但颜景不会让温妕在路上感到无聊,总是恰到好处地抛出话题。
随着耳畔的喧闹声逐渐升音,温妕将视线从颜景的脸庞撕下来,耀眼夺目的橙黄与鲜红瞬间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