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高轩对于战局有接近十成的把握,并且,拥有一个不得不回京的理由。
高乐蓉双手环胸,撇开头移开目光,脸颊绯红:“那是,你要是还想知道的话,我就……”
“一刻时辰到了,”温妕心里想着下一步,没有听清高乐蓉的话,“我就不打扰高小姐赏花啦~”
话音落下便匆匆离去。
“诶!”高乐蓉下意识伸出手,指尖擦过温妕的衣角,却什么都没拦住。
视野中的少女越走越远,她的手僵在空中,许久之后才慢慢收拢五指。
平日中所有接近她的人都是为了父亲的权势而来,只会说些恭维的话,再明里暗里地希望她能在父亲面前为自己说些好话。
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总是有化不开的忧愁,再后来是温叔叔出事……
她已经很久没有与人这样轻松自在地交谈过了。
温妕并未关注到高乐蓉的情绪变化,只是快步走向清竹馆。
高轩不得不回京,而且必须待满三日,听高乐蓉的语气应当是在府中的时间比较多。
他有一个深藏的秘密,会与他做这一切事情背后的理由有关吗?
温妕回到清竹馆,重新穿上了夜行衣,带上了陨铁面具,照旧让春桃扮做“柳青”。
虽然颜景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是世上没有完全不透风的墙壁,难保他手下的人不会一时说漏嘴,所以小心为上。
反正“黎明”的身份已经被彻底抹黑,即便被偶然看到也不过是在罪状书上多加一笔。
出门之前,温妕看了一眼天色。
落霞余辉已经逐渐被夜幕吞噬,是一个好时机。
她沿着颜景去灯会的那条路复刻,一路畅通无阻,杳无人烟。
心中感慨一句首辅大人果真是神机妙算,能够在京城成千上万的路径中精准找到人最少的一条。
而且,这条路恰巧途径高府后巷,她极为顺畅地就从后巷翻进了府邸后院,落地时如一只猫儿一般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温妕环顾四周,注意听着周围的动静气息。
因刺客险些杀害了当朝太子,事关重大,高轩被下旨革职关押后,高府也被封禁,以方便调查,所有的洒扫仆人被第一时间驱赶至特定住宅,以免破坏证物。
如若没有颜景将高乐蓉提前带出,她也应当会被赶至别院。
此刻,偌大的府邸显得格外冷清,唯独——
金属碰撞摩擦发出的清音传入耳,温妕蹙眉抬眸,心下一沉。
是士兵行走时甲胄发出的响动。
卫全出动了军营中人看守高府?
啧,和颜景一样谨慎。
所以说她才讨厌文臣!
心中腹诽万分,温妕很快便整理好了心情,顺着阴影、踏着夜色,隐于角落前行。
小的时候她曾经来过高家,对于这个宅邸的布局并不陌生,知晓去高轩书房与住房的大致路径。
天际的最后一缕光线消弭,皓月成了唯一的光源。
温妕从一栋房屋背后缓缓走出,在走过这条长廊,她就能去到书房。
忽而,一阵裹挟着人声的清风吹过,温妕顿时身子一僵,瞬间闪身躲入拐角处。
“准备好了吗?”一个淡漠的青年音响起,伴随着霜刃敲击刀鞘的声音。
这声音,不像是卫全……
温妕背部紧贴着墙壁,稍稍探出头,在狭窄的余光中看到了两人的身影。
“是。”一个小兵跟着青年身后几步,低着头回答,“您要的那些已经放在那边了,只等您的吩咐。”
“行,那就……”青年的声音戛然而止,平静如水的眸色微动,轻轻荡开波浪。
他偏头看向一个拐角,长睫微敛,继续淡然说道:“等到亥时一到,就搬到……”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霎时突袭,无数刀光银辉向拐角阴影席卷,瞬间木屑飞溅、尘埃四起化为遮挡视野的烟雾。
“就搬到书房门口。”青年的声音毫无起伏,就像是无事发生一般,脚步平稳地依旧向前走去。
数位高手毫无征兆的袭击动作,任谁也躲不开。
第48章 冰棺 如同困着无数怨灵的冥河,企图吞……
明月东升, 清辉穿过长廊屋檐,照耀人身。
打斗产生的烟雾逐渐散去,青年正好走到了拐角处站定,低垂目光看向被影卫砸出一个大洞的木质地板。
影卫向他轻轻摇头。
没人。
是他的错觉吗?
青年阖上眼眸, 轻声叹息道:“走吧。”
影卫应声, 随着青年一同离开。
伴随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直至消失不见,拐角处的窗棂悄然开启一条缝隙,紧接着探出半颗毛茸茸的脑袋。
琥珀色的凤眸小心翼翼地打量周围的各个角落,确保没有人埋伏在原地之后才用手掌撑着窗框, 利落地从房间中翻出。
落地后, 温妕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心悸依旧未平,连带着手指都有些颤动。
方才那一击明显是奔着取她性命而来,若非她心存疑虑早有准备, 恐怕早就已经过奈何桥了。
她从未想过那人会有如此激进的举动,什么时候华律允许朝廷官员不问缘由、无需审批就能随意取人性命了?
如若所有人都像那青年一样, 那她在接近颜景的第一天就会被刺杀。
这不像是卫全的作风,准确来说不像是大理寺任何官员的作风。
但是他却能堂而皇之地行走在被封禁的高府之中, 甚至还能够理所应当地命令官兵做事。
他究竟是谁?
然而时间紧迫,温妕已经没有多余的功夫去深入探究那个青年的所作所为,便先行分析起青年刚刚说过的话。
【等到亥时一到, 就搬到书房门口。】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那人讳莫如深?
现在距离亥时还有一个半时辰, 她需要先那些官兵一步,去书房一探究竟。
温妕当机立断迅速行动,眨眼之间就化为一道黑影,向目的地而去。
只是她未曾看到, 片刻后本应离开的青年不动声色地回到了原处,沉默地打量着似乎毫无异样的走廊。
“殿下?”有个影卫有些疑惑地出声,“有哪里不对吗?”
青年没有回答,只是低头蹲下身子,垂目看着地板。
借着月光的折射,浅灰色的尘埃集中在一个区域,呈现出一个极小极淡的印记。
他清晰地记得刚刚这里还没有这个痕迹的。
是他们走后才出现的。
青年眸中闪过一道精光,稍稍勾起唇角,笑容逐渐越咧越大,直至温文尔雅的面容彻底皲裂,显露出疯狂的底色。
抓到你了。
·
温妕依照记忆中的路线摸到了高轩的书房,意料之外的,高轩的书房并没有被贴上封条,甚至没有上锁。
就像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她微微蹙眉,手指不自觉地搭上腰间悬挂的长剑剑柄。
无论如何,她都要进去看看。
她谨慎地侧身贴在门板上,用指尖推开门板缝隙的瞬间,握住刀柄,随时准备应敌。
等待片刻后,并无异动,便探头望入门扉。
昏暗的室内空空荡荡,唯有开门动作带起的尘埃在清辉中飘扬舞动。
温妕试探性地迈步踏入室内,脚跟贴着门槛站立,轻轻带上了门。
木门闭合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温妕吹亮了一根火折子,以微弱的火光照亮了跟前的路。
没有人的气息,感知不到杀气,目之所及无陷阱的迹象……
真的只是一件空房?
温妕的神经紧绷,所有的感官拓展至极限,小步挪移,生怕自己遗漏了某一个微小细节,中了他人的伏兵之计。
但出乎意料的,她没有碰到任何一个机关,也没有人来阻拦,便轻松地来到桌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