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议想来没猜到自己的马屁拍在了马蹄上,被我这匹野马尥蹶子踹得头昏脑涨:“这……这……我……”
“驸马若是闲着没事,与其在这儿说什么天子气,倒不如陪你的兄长好好算算账。田租税赋的文书已经是第四稿了,还是没有将这笔账算清楚。等什么时候算清楚了,拿着新的文书再来找我讨论天子气吧。”我拨出三把竹简扔给他,“带回去,让田诠重写了给我。萱萱,送驸马出宫!”
貌合神离的夫妻很多,我们就是其中一对。嫁娶皆不由己,裴家需要一个人来制衡我,田家需要一位公主巩固权势,我需要安抚裴开项让他知道我是个听话的王孙,这才有了我们啼笑皆非的婚姻。田议不是个自讨没趣的人,我也不是个委曲求全的人,场面上能装则装,背地里十天半月不见面,无意撞见都还要思量一下到底该叫对方什么。
他不管我,我不管他,半年来相处还算融洽。
我本以为他今日发癔症过后便会会去,谁承想我在外面转了一圈晚上回寝殿他仍坐在花苑的亭子里品茗等我。
真是要疯了!
“驸马爷没走过?”我问小蛮。
小蛮为难地点点头:“我让他回去了……他就是不走。”
“中邪了吧?”绕也绕不开,索性直接走过去面对他,“宫门就要下钥了,驸马爷还不回田府吗?”
田议放下手中燃香的手,站起来笑说道:“今日就是来陪殿下的,已经叫车夫回去了。”
他什么意思?陪我?要留宿?天大的笑话,我这广明殿难道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住进来的吗?
“都怪我说话蠢,今早惹怒了殿下,田议在此向殿下赔罪,还请殿下莫怪。”他温言细语、毕恭毕敬,我倒有些不好骂他了。
“我今晚还要处理公务,没什么需要作陪的,驸马还是回去吧。小蛮,叫了养车送驸马回府。”我走近殿中,谁承想田议竟跟了上来。
他亦步亦趋:“不必麻烦殿下,我已经同父亲都说好了,今日不回去。殿下,自我们成亲后便鲜少团聚,您也一直住在未央宫中。夫妻聚少离多终究不是长久之事,从今后,我便在宫中陪您吧。”
他放下手中的香炉,朝我扇着气味:“这是身毒商人带来的新香,有安神宁心之效,您闻闻。”
天色愈加暗淡,侍女们点燃广明殿的烛台后退下。黑曜石地面衬着烛光点点,我端坐堂上批着奏疏,有些昏昏欲睡。田议坐在我右前方,时不时地抬眼看我笑一下,好似真有多温情。我克制住将他丢出去的心,按揉着太阳穴:“萱萱,去拿一碗醒神汤来。”
萱萱放下替我扇风的手出了门,田议又招呼小蛮道:“再去给殿下拿碗冰蔗汁。”
小蛮不悦地瞥了眼田议,看向我。我点点头让她去,她这才走出门。
夏夜静谧总是容易犯困,我手支着脑袋,神思越来越沉,越来越沉,脖子像吊着一颗重石,怎么也抬不起来。肩头忽然变得清凉,热气拂面,有什么东西湿湿的贴了上来。我一巴掌打开,想逃离眼睛却睁不开,恍惚间听见一人急切地声音:“我们生个孩子……殿下,我们生个孩子……”
“滚!”我努力睁开眼睛,神思混沌,手脚无力。几案旁的熏香仍旧袅袅腾烟,我一掌将它拂下,香灰散落一地,红色的火星将地毯烧出几个小洞。
“你……田议你这个卑鄙无耻小人!”
我无力的抗疫根本对田议造不成任何打击,他一手抓着我的手腕,一手托起我的腰,俯身在我耳边:“卑鄙无耻?姜毓卿,到底是谁卑鄙无耻?我们是夫妻,行房事是天经地义,你逼得自己的丈夫用情香难道不是你的失职吗?敢问从古至今,有你这样的妇人和妻子吗?你也别装得多么的贞洁烈妇,你和裴仲琊那些腌臜事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还不知道?反正你已经跟他睡过千百遍了,怎么我一次都不行?”
我随手抓住镇纸往他头上狠狠砸去,田议避闪不及,额角磕出一个大血口,鲜血顺着面颊留下来,眼神更加狰狞恐怖。
“你还想跟裴仲琊比?”我冷笑,“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田议目眦尽裂,抬手就要将我的衣袍撕碎。
咚!!!
漏刻上的铜杵在田议的脑袋上敲出巨响,又飞弹出去,滚落一旁。
裴仲琊将两碗汤水放在地上,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田议惶恐地从我身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满头伤痕,踉踉跄跄地要跑出去。
“田大夫。”裴仲琊声音冷得像三九寒冰,“胆子够大的啊。”
田议身躯一抖,迟疑回身:“我……我……我与殿下是正头夫妻!”
“正头夫妻?”裴仲琊冷笑,“正头夫妻向来郎情妾意,你那一头血又算怎么回事?”
“我……我……”田议艰难地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就算我不能,难你也不……”他盯着裴仲琊,欲言又止,“不……不……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裴仲琊没有理会他。他弯腰将我抱上床榻,摸了摸我的脸:“没事了,你别怕。”
“你……你不能……”田议站在外头,妄图拾起一点尊严。
裴仲琊没有回头,只是轻蔑一笑,语气轻松而嘲讽:“我不能什么?是你说了算还是殿下说算?这事儿只要是殿下允准,那我就可以。你就算知道又怎样,你敢说出去吗?”
田议倒吸一口气没能回上来,他惨淡的身影在昏暗的烛光下发着抖。
“滚。”裴仲琊命令道。
大殿的门被关上,偌大的广明殿只余下我们二人。
他的手指微凉,轻轻摩挲过我的下颌和脖颈,停留在锁骨上来回逡巡。暖热温柔的双唇覆下来,蜻蜓点水般稳过眉心、鼻子、嘴唇,于耳后流连忘返。
他太熟悉我的身体了,随意的抚摸都能惹得我心神荡漾。衣袍褪下,他的头发垂落耳侧,像一只小猫在我脸上蹭啊蹭。
“他弄疼你了吗?”裴仲琊按住我肩头的泛红,“我给你揉揉。”
被撩拨得神志不清,我双手攀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进几寸,贴上熟悉的唇瓣,我呢喃道:“不疼,你一碰就不疼了。”
夜晚中,他轻笑一声,低沉暧昧。
帐影摇晃,不知是夜风吹动烛台还是帘帐。知了在黑暗中更加肆无忌惮,仿若无人地叫着,叫着叫着却又走了调。
我俯视着裴仲琊,撩起他一撮秀发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
仿佛置身游船,风吹起一层层涟漪,游船上下颠簸。身无所依凭,我叫他扶着我。
裴仲琊很听话。
那浪潮似乎来得更加猛烈,池水荡漾,溅出些许湿了我的脚踝。
我头晕目眩,枕在裴仲琊的身上。
咚咚咚——咚咚咚——
他心跳的好快。
“你心跳的好快。”他说道。
“是你的。”我推给他,平息着自己的呼吸。
裴仲琊闷声一笑,揽住我的肩头,在我嘴角落下一个炙热的吻。我侧侧头,却被他一把按住压到在床上,唇舌相碰,有种肆意掠夺地蛮横与凶狠。
世人都道他裴仲琊是君子如玉,天底下再没有比他脾气更好的人了。
可只有我知道,他凶得很。
“嘶——疼!你咬我!”我控诉,一把将他推开。他却像是刚尝到血腥味的野兽,怎么推都推不开。血腥味在嘴里再次蔓延开来,窒息感直冲脑门,我将指甲嵌入裴仲琊的脊背,他这才放开我。
“你发什么疯!”我骂道。
裴仲琊黏着我,窝在我的脖子上,紧紧抱住我。他长长的睫毛是一把小扫帚,在我的脖子上扫过来又扫过去。
他深吸了好几口,这才张开沙哑的嗓子:“不是我疯了,是你疯了。”
第16章 “你竟然给我赐婚。”……
“你竟然给我赐婚。”他的声音颤抖,烛火在他身上笼罩出一层淡淡的薄雾,眸中水光盈盈,“姜毓卿,你竟然给我赐婚?”
我错开脸,不想看他。
“你告诉我,你当真愿意我娶陈蕴?”
我笑着看着帐外的屏风:“我愿意?我愿不愿意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娶陈家娘子。何况你的身世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父亲让你赐婚的,是不是?”
我没说话。
“我不会成亲的。”他在我身边躺下,“就算你赐婚也没用。”
我啐他:“没用,当然没用!你爹说的话才最有用!”
手指被牵起,我挣开又被拉住。他摩挲着我的指尖,凑过来靠着我的肩膀,轻声呢喃:“我并非女子良配,这么多年也只有你……陈蕴她自幼生活在会稽郡,无忧无虑、逍遥自在,徐老逝世才被父母带回长安。长安的日子她都受不了,更遑论裴家。
“我那些叔伯亲戚都不是省油的灯,各个都拼了命想要往上爬,想要更多的金钱、权势、利益……陈家有我母亲一个已经够了,为什么还要再牺牲更多无辜的人呢?父亲想要巩固权势,我们又为什么一定要为他而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