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公主决定称帝_Further【完结】(9)

  “可爹爹和伯父也等了啊,他们也忍了啊,他们的下场呢?”姜旻回忆前事,眼眶瞬间红了,“伯父清早被人发现死于榻上,七窍流血,至今死因不明。爹爹却裴开项拥立上位,却又被他被诬陷弑兄夺位,在幽室里被关了好几个月,出来时人都疯了。母亲呢……母亲小产而死,我就眼睁睁看着血从她身体下一点点流出来,流了一地……看着她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白……姐姐,你不是也看见了吗!阿娘她临终前还抱着你啊!你难道一点儿也不恨,一点儿也不想他们死吗?!”

  我不想?简直可笑,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裴开项死。他亲手摧毁了我的家、我的国,还有我那……可怜又可笑的爱情。我怎么能不恨他,怎么能不希望他死!

  “阿旻,想让他死和能让他死,是两码事。”

  姜旻的眼睛一点点暗淡下去,脸色变得青白,他眼睑耷拉,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你还是不敢,姜毓卿,你还是不敢。是什么把你变成了这样?裴仲琊吗?还是裴开项?

  “我真是不敢相信……母亲竟然说她……最爱你……”姜旻揉了揉眼角,“你不如我,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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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旻太让我失望了。

  年轻气盛有余却智谋不足,若只是个太学张扬自负的学生倒是还有一用,可他如今偏偏在那把龙椅之上。

  初夏蝉鸣声声,萤火聚成微光悬在广明殿外的花池上晃悠,夜风忽来,吹散满树白蔷紫藤飘落窗棂,隔帘送香。萱萱灭了熏香,将窗户更加打开了些,拿着绢扇轻轻扇动着香气进屋。

  心中烦扰,我披衣起身翻开田诠前几日递上来的公文。果不其然,郡县名字与田租数额犹如各色面团混杂一通,让人不知他是想做点心还是想下面。我拿着笔圈圈点点——天下提封田共一亿四千五百一十三顷,定垦田八百二十七万顷,去岁产粟十一亿石,多产于江北。兖州坐拥一百一十五县,人口田亩居第一,年收粟米一亿七千多石,上缴田租一千七百万石;益州一百二十八县,年收粟米一亿零三百石,上缴田租五百万石……

  五百万石?十一税该是一千万石才对啊。

  我左右看了看,只见扬州九十三县,上缴的田租竟是一千三百万石,与兖州都要不相上下了。

  这公文仿佛是田诠从睡梦中写出来的一般,读完通篇,仿若喉咙被硬生生塞进了棉花,难以下咽。

  “写的什么东西!狗屁不通!算数都不会当什么治粟内史!”那么好的夏夜都被这不堪卒度的东西辜负了。

  我有意泄愤,将田诠的奏疏狠狠丢出室外,眼不见心不烦。

  “田诠写的东西不入你眼?”裴仲琊披着月光而来,捡起地上的竹简掸了掸,绕过屏风走到我面前,将竹简递给我,“想知道什么,不如问我。”

  萱萱起身要离开,我却出声喊住了她:“回来。”

  萱萱有些讶异地看了我们两个一眼,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裴仲琊在我身边坐下,了然于心,问道:“怎么了?不开心了?”

  我不说话,也牛头不看他。裴仲琊摆手让萱萱下去,着手帮我整理几案上的奏疏:“田诠本就是个不中用的,若非祖上荫任他也坐不上这个位置。不必与他这样的人计较。”

  我瞥眼看他:“就只是因为祖上荫任?”

  裴仲琊没说话,打开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公文的奏疏:“问我吧,知无不言。”

  我将纱衣随意一拢,往凭几上一靠:“蔡姬死了,你知道吗?”

  “前几日你不是做了法事?”

  “她为什么会死?”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平静而淡漠的脸,妄图从那上面看出点情绪与破绽。

  裴仲琊替我斟了一盏冷酒:“死亡于她而言是件好事,或许只是时候到了,两全其美罢了。”

  “两全其美?”

  “她获得了自由,而你……”他将酒爵递给我,“得到了真相。”

  啪!

  酒爵被我猛然砸在地上:“我母亲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们……”

  “太医说过,太后娘娘的遗腹子本就是保不住的,即使拼尽全力保全,日后生产也必定风险无穷。娘娘是个果决有远见的人,她做了当时于她于你们而言最好的选择。”

  “我知道堕胎是她本意,可你们利用了她,利用了她对我们的爱,在她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毒害了她!我不明白裴仲琊,若是裴家执意要母亲死,那裴开项为何还要答应母亲辅佐阿旻,保全我们?直接把我们废了不好吗?”

  裴仲琊沉默地看着我,眼中确实支离破碎的哀痛。

  “父亲……他不知此事。”

  “你觉得我相信吗?”

  裴仲琊注视着我:“我从来不会对你说谎。”

  我笑了:“你确定你对我说的都是真话?”

  “都是真的。”

  我凑到他面前,轻轻搭着他的肩膀,向他展露出最最美好天真的笑容:“我不相信,裴仲琊。我曾经将我全部的信任与爱意都交托于你,但是你没有接住。你以前也说你爱我,但是如今看来,谁道不会是你为了让皇室松懈,故意仗着以往的情分接近我?我们明明应该是仇人,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即使只是个小小御史,也能将我这个大齐长公主踩在脚下,让我仰视你,乞求你重新对我施以怜爱。可你没有,你在我面前,仍旧像个卑微的求爱之人,和曾经一副面孔。”

  他靠过来,颇为缱绻地蹭了蹭我的脸颊:“我自愿的。”

  我别过脸:“你自不自愿与我何干?难道以前你骗我,装出那副沉溺爱情的模样不是自愿的?我说了不相信就是不相信,如今的你,跟我那半月见不了几次面的好驸马差不到哪里去,都是裴家的走狗鹰爪。啊,你不是走狗鹰爪,你是驯鹰的人。”

  提起田议,他眉头皱了皱却没回应。

  他再次郑重:“泱泱,我从不骗你。我也仍旧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如果我要你死呢?”

  “可以。”他回答得决绝,“但不是现在。”

  我嗤笑着推开他:“无聊。以前你只会说前半句,可没有后半句。听过曾经的那些甜言蜜语,现在你说的根本不值一谈。曾经我说我要做诸侯王,你还说要做我的臣子呢……”

  “可以。”他的字句落地有声,瞳仁里印着我的身影,“如今就是你要做皇帝,我也愿意帮你。”

  第8章 裴仲琊褪去衣裳坐回我身边……

  我想做皇帝吗?我能做皇帝吗?

  裴仲琊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好似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并非出自他口。他拾起地上的酒爵放回桌上,又重新拿起一杯斟满:“只要你想。”

  “只要我想?”我反问。

  裴仲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酒爵映照的烛火在他的眼底闪烁,好似盈盈水光。

  我冷笑一声,并未从他手中接过酒爵。身子疲乏,我吹熄几案烛火,起身朝床榻走去。裴仲琊将酒爵一饮而尽,跟在我身后钻入纱幔之中。他一把擎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掰过来,唇齿相贴,酒香蔓延,冰凉热辣的酒液顺着我的喉腔流入腹中。好似没完,他更加放纵肆意地掠夺,熟练地将纱衣褪尽。

  我没有抵抗,宽容地揽住他的脖子,仰着头,迎接着他的亲吻与侵占。

  “不要不相信我。”

  我笑着推开他,勾了勾他的下巴,似真似假地试探:“好啊,那你告诉我,你父亲……有没有和五王勾结?”

  “没有。”他埋在我脖颈间嗅闻,讨好似的蹭蹭。

  “当真没有?”

  “没有。我说过了,我从不对你说假话。何况你不也早就猜到了吗?”

  “是啊,毕竟我们比鲁王楚王好操控多了,是不是?”我眨眨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再问你,害死我母亲的,是你们裴家的谁?”

  裴仲琊沉默地伏在我身上。见他不答,我一把将他推开:“呵,从今往后,你也别将自己说得与田议有什么百般不同了。刚才你跟我说的话,他也都能跟我说。”

  “田议不会,因为……害死太后的不是我们裴家的人。”裴仲琊摩挲着我的手指,没有将话说下去。

  “不是你们裴家……”

  好似有所东西抽丝剥茧渐渐显露——蔡姬、武陵侯、武陵……田家。

  我叫萱萱将父亲后宫所有妃嫔的籍册拿来,浩瀚卷册中找出蔡姬那一卷——蔡夷,字子蔷,武陵索县人士,自幼父母双亡,五岁为索县农户田氏夫妇收养,十二为武陵侯府歌姬,十四入宫封七子,十五封美人,十七封婕妤,帝崩,无子殉葬。

  饶她生前美艳无双,宠冠后宫,史书都不会提她一句。这无关紧要卷册上的寥寥一句,就是她的一生。

  裴仲琊替我收好卷册,我问他:“你到底为什么帮我?田家到底是你们裴家党羽,你这样把他们的秘密告诉我,不怕我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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