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彻底没了声音。
余念念站着没动,脸上一片死寂。
半晌,沈童:“……我是那两个里面的一个?”
余念念一把捂住沈童的嘴,将她拖出门去,疯狂拍打电梯向下的按钮,嘴里低喊:“快来快来!”
终于,沈童像是酒醒了,后知后觉地又一次发问:“余念念,昨晚,你和白砚发生什么了?”
余念念“啊”地一声大喊,两手捂住耳朵,丢下沈童和没等来的电梯,扭头一把推开楼梯间的门,登登登地冲下了楼。
……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老街街口,余念念有气无力地钻了出来。
正要往茶馆门口走,视线看到落地玻璃窗后,小优和下棋大爷们的身影,她动作一顿,接着,退了几步,贴着另一边的墙根往老街里面走。
走了几百米,终于到了李婶家楼下,她微微松了口气,迈进楼道。
“小余,回来啦!”李婶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下来。
余念念慌张地打招呼:“李婶……早啊……”
心里默念:别问那个问题,别问那个问题!
然而——
“昨晚干什么去啦?怎么一晚上都没回来?”
余念念欲哭无泪,一步一步往上挪动,边挪边从嘴边挤出句话:“昨晚……我和沈童……喝酒去了,她失恋了,我……陪陪她……”
挪到某一级台阶,李婶眼尖地瞄到她脸上的红肿,忙凑近了,盯着她道:“哟,这脸怎么弄的,怎么肿成这样?疼不疼啊?”
叮——
脑中某个画面被点亮,白砚近在咫尺的脸问着同样的问题:“疼不疼?”
“啊!”余念念猛地摇头,三步跨作一步,冲上了二楼。
砰地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响彻整栋楼。
楼道里,李婶皱着眉:“这孩子,受啥刺激了……”
第29章 回忆
下午, 茶馆二楼。
余念念跨坐在工具楼梯上,对着一整面空白的墙思索着,墙下摆了长长一溜照片。
“中间的位置留给我。”
白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吓得余念念浑身一抖,差点从楼梯上歪下来,被白砚一把扶住胳膊扶稳了。
余念念像触电一样收回胳膊, 与白砚对视一眼, 又飞快收回眼神, 看着墙面。
“你怎么知道我在二楼挂照片?”
“我上午就来了, 小优说你去老潘那儿选照片了。”
“哦……中间的位置,留给你干嘛?”
白砚从身后举起什么,余念念这才看见他带来了一副装裱好的照片——是他给她拍的那张天台背影照。
“要把这张挂在正中间么?”余念念问, “会不会有点, 太自恋啦?”
“不会,”白砚笃定道,“这是一切的开始,没有它, 就没有后来的茶馆,也没有其他那些照片。”
余念念一听, 是这么个道理, 但……人家常主任二楼的照片墙上, 可没把自己的单人照放得这么大挂在正中间……
还在迟疑着, 白砚已经将她拉下楼梯, 接过她手中的小锤子, 自己选好位置哐哐哐地敲上了。
余念念望着他认真的背影, 没再说什么。
“昨晚……”白砚缓缓开口。
余念念一下子绷紧了身体:“昨晚我喝多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亘古至今世界通用酒后免责话术。
白砚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今早……”
“今早我着急赶回茶馆,就没等你了,你别在意!”
白砚放下工具,转回身,走到余念念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问:“今早你是不是听到我爸的录音了?”
“啊……呃……我没细听……”
“对不起,我替他跟你道歉。我和他不怎么来往,我也不知道老张会这么八卦。”
“没什么,那种情况下,正常人都会误会的,昨晚,谢谢你去酒吧找我和沈童,否则,不知道我俩会流落到哪里去……”
白砚半弯下腰,凑近余念念的脸,仔细看向她眼睛深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甘:“余念念,昨晚的事,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
叮——
叮叮——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一阵警铃大作,无数被压下去的画面在余念念脑子里疯狂亮起来,她浑身僵硬地点点头:“不记得了。”
白砚最后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回身去,又拿起小锤子哐哐哐一阵敲。
余念念确定自己听出来,这次的敲打声中,带着一丝怨气。
不怪他有怨气,昨晚实在是……
——————
时间退回到前一天晚上。
晚上十一点,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民谣酒吧门口,驾驶室下来一个头发有些稀疏,但眼神精明透亮的中年男人,直奔着等在酒吧门口的白砚而去,嘴里喊着:“小白少爷!”
白砚微微皱眉:“张叔,叫我白砚就好。”
“哦,对对对!”被叫张叔的男人连连点头,“我忘了,您不喜欢叫小白少爷,那叫您,小白先生,小白先生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白砚从小就称呼的问题跟他纠正过多次,但这人就是不愿意直呼他的名字,且自己从电视剧里学了些奇奇怪怪的称谓,拿出来现学现用。
眼下白砚也不跟他多纠结,说道:“张叔,我有两个朋友喝多了,现在太晚了,我不想吵醒爷爷,你帮忙把我们送到常欢路的家里去吧。”
张叔忙点头:“没问题!您的朋友在哪?我去把她们扶到车上。”
“不用,你在驾驶座等我一下,我把她们背出来。”
接着,白砚将余念念和沈童背到车后座,系好安全带,自己上了副驾驶,车子一路开到了常欢路一栋高档公寓楼下。
车停下后,一楼的公寓保安迎上来将车门打开,见后座坐了两个熟睡的姑娘,有些迟疑,问前排走下的白砚:“先生,需要将这两位小姐扶下来么?”
张叔也下了车,冲保安摆摆手:“不用不用,我来我来。”
白砚冲他俩都摆摆手:“我自己来。”
另外两人识趣地退开。
白砚家位于公寓36楼,他先将沈童背上楼,放到客房的床上,顺手开了房子里的窗户通风,又下来,要去背余念念,临出车门时,动作又顿住,将她轻轻放回椅背上,转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余念念哼唧一声,微微睁开眼睛,看到白砚的脸时,抽了抽鼻子,整张脸像是受了极大委屈似的皱巴起来。
一旁,张叔和保安听到声音,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白砚转了个身,将余念念的脸挡在自己怀里,低头看她,但下一秒,她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张叔,今晚麻烦了,你先回家吧。”他冲身后微微点头说道,接着,便抱着人进了公寓大堂。
进了屋子,白砚犹豫了几秒要不要将余念念抱进另一个房间,但想了想,为免两人第二天早上单独醒来茫然无措,还是将她也抱进了客房。
好在,客房的床也足够宽大,沈童老老实实地蜷在其中一侧,跟抱她上来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白砚小心翼翼将余念念放到床上,一手从膝窝里抽出来,扶着她的脑袋,要将另一只手从她脖子下方抽出。
意外就是这时候发生的——
余念念突然睁开眼,像只灵活的猫,一个翻身,手脚并用,上了白砚的背,嘴里大喝一声:“别跑!”
白砚默默扛住突如其来的重压,单手撑床,保持着半弯的姿势不敢动,沈童被喝得浑身一颤,但眼睛没睁开——睡眠状态十分稳定。
“我不服!”余念念又是一声大喊。
白砚双手托住她的身体,微微站直,转身出了房间,顺便帮沈童把房门带上。
刚松开门把手,余念念又喊:“我好苦!”
白砚好笑地问:“你为什么不服,哪里苦?”
余念念原本僵直的上半身卸下力来,伏到白砚肩膀上,脸埋到白砚颈窝里,声线变得嘟嘟囔囔委委屈屈:“我从小到大,没遇到过这么难的题……”
白砚的脖子感受到若有若无的柔软,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
“这道题太难了……我不会啊!”余念念还在冲着他的脖子低喊,边喊,边长吁短叹地呼气,气息直直打到白砚的耳朵下、脖子边。
白砚喉头滚动,僵着上半身,青筋一点一点爆出,白色的皮肤变得粉红。
“余念念……别说话了……”
余念念用力摇头,丝丝缕缕的头发从白砚的脖颈擦过,有的顺着领口伸进衣服里,贴着锁骨摩擦。
“唔……”白砚发出声闷哼,整个肩背微微耸起,“别动……别动……”
“我就要动——”余念念犟道,犟了一半,天旋地转,被白砚顺着腰侧一把薅到身前抱住。
余念念睁眼,直直看了白砚片刻,将头一偏,靠在白砚胸前,哭唧唧道:“我就说了,太不公平了……这道题太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