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白砚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消失的地方,长长叹了口气,又转回身,独自一人站在夜幕初降的天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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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崇安市市中心环锦广场。
余念念从出租车上下来,极力抬头,才看到眼前巨大建筑的全貌——环锦大酒店,这只是环锦集团商业版图的小小一环。
前一天晚上,她接到常主任电话,被告知了一条意料之外的邀约。环锦集团负责本次老街开发计划的高管是最近才从国外回来的,这位高管自称是老街的故交,想要邀请老街的一众前辈故交一起吃个饭,叙叙旧。
老街街坊内部讨论下来,都猜不出这人是谁,发了邀请,却又不自报家门,犹抱琵琶半遮面,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常主任觉得没什么可避讳的,对方搞对方的神秘,老街的人坦坦荡荡地赴约即可。
余念念走进酒店一楼,富丽堂皇的大堂里立刻有训练有素的服务人员迎了上来,将她领到一间包间,里面,老街人已经坐了一半——白老、白砚、李婶、老孙、老潘等等。她略一打量,便径直坐到白老和李婶之间,向白老道了声好,选择性忽略白老另一侧白砚明晃晃的目光。
李婶不轻不重的一拳捶在她的肩上,嗔怪道:“这孩子,回老街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
李婶另一侧,老孙和老潘也憨憨笑着看她。
余念念略有歉疚地看了他俩一眼,揽住李婶的肩膀晃了晃:“堂堂崇安双臭传承人老街一枝花李女士,肯定不会和我一般见识。”
话音刚落,包间大门被撞开,几道声音粗放地闯进来:“北极星同志呢?”“小余来了没?”“没来我可就走了!”
魏大爷、王大爷领着老街象棋团伙大咧咧走了进来,看到余念念的瞬间,眼睛齐齐放出了光,在他们身后,刘大爷像个小媳妇一样隔了几步跟着,最后,常主任像定海神针般迈着稳重的步伐压轴出现。
“小余小余!太好了你回来了!茶馆什么时候开门?”
“河边的风啊那叫一个冷,你桂云嫂最近又跟我吵了几架,连热水都不给我送了!”
“哎呀我们过的什么苦日子你知不知道啊?!”
“……”
象棋的大爷将余念念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起了苦,余念念嘴张了半天,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又闭上。
桌子两侧发来两道声音——白老重重将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常主任大声咳嗽了几声,象棋大爷们接收到两人投来的锐利眼神,将更多的话吞了回去,乖乖坐到桌前,巨大的圆桌一下子只剩两个空座位。
这时,包间的门又被推开,只是这次轻柔了许多,是由两个服务员从外面推开的,门后,一女一男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年轻女人一身白色西装,气质姣好,环顾了圆桌一圈,亲昵地喊了声:“各位爷爷、叔叔,婶婶,你们不记得我了么?”
余念念看着这张成年后依旧容颜秀丽,更添了几分风情的脸,脑中浮现出老潘照相馆里那张双人合照,下意识看向白砚——果然,他眼中满是惊讶,但明显是认出了眼前这个女人。
她是少年白砚喜笑颜开合照的另一半,是余念念口中他的“白月光”。
“你是……小尤佳?”白老迟疑着问。
听了白老的话,桌上众人纷纷反应过来,跟着说道:“原来是小尤佳!”“尤家餐馆老尤家的女儿么?”“是啊!他们家餐馆原来就在颜喜斋的隔壁!”……
老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桌子:“你和白砚的合照还在我店里挂着呢!好多顾客夸你们般配,说就要拍你们同款呢!”
话音刚落,老孙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袖子,他一愣,迅速反应过来,闭上了嘴巴。
尤佳得体地微微欠身,朗声笑道:“还好还好,大家还没彻底忘了我!”
跟在她身后的男人这时走上前两步,也鞠了一躬,十分干练地说:“各位老街的先生、女士们好,我是尤总的助手许磊,大家可以叫我小许。”
一声“尤总”将众人从叙旧拉回现实,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常主任缓缓起身,对两人点头示意,微笑道:“感谢尤总款待,原来是老街的老住户,可惜,你们在老街的那阵子正好是我最忙的几年,接触不多,接下来的相处,就请尤总多多指教了。”
尤佳面色微微僵硬几秒,很快,被盈盈笑意覆盖,她绕了半圈,绕到常主任身边,以晚辈的姿态轻快道:“常主任,您可能不知道,我和白砚同岁,我记得他喊您常爷爷,那我也随他喊您常爷爷吧!”
说着,她又绕到白老身边,半蹲下身,挽住白老的胳膊,说:“白爷爷,小时候,我可没少往您家里跑,白砚也没少来我家蹭饭吃呢!”
说完,她起身,脚步终于落到白砚身边,冲他伸出一只手,目光灼灼:“好久不见,老同学!”
白砚有些心神不宁地看向余念念,但余念念似乎突然对眼前桌上一盘冷菜十分感兴趣,全神贯注看着那道菜,他于是收回眼神,伸出手,与她交握:“你好,尤佳。”
与尤佳的热情相比,这声招呼显得有些生疏和过于礼貌,但尤佳没有在意,带着她的助手坐在了白砚身边——全场只有那里有两个空椅子了。
“余老板!”尤佳突然热情地喊了一声,让余念念不得不从冷菜上抬起头,“这里只有您和我之前完全不相识,发邀约的时候常主任专门提醒我要把您加上,想必您肯定很受老街街坊喜爱,以后,我们两个可以多多交流,说不定可以成为好朋友呢!”
余念念礼貌地回以微笑,点头应是,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什么漂亮的场面话。余光里,坐在尤佳身旁的白砚目光执着地看过来,但她始终保持目不斜视,迅速将眼神从尤佳脸上撤回到冷菜盘子上。
这时,尤佳身旁的许磊缓缓开口,语气十分彬彬有礼:“说到这个,尤总,我倒是有一点不懂的,不知道合不合适在这个场合提出来。”
尤佳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听说,余老板现在既不住在老街了,开在老街的茶馆也暂停营业了,那么,理论上来说,余老板应该不能算作老街的正式居民吧?”
第54章 抗争
“余老板应该不能算作老街的正式居民吧?”
这句话一出, 整个包间内一时间鸦雀无声,尤佳脸上殷切的笑意还未褪去,许磊绵里藏针的提问已经发起, 两人的节奏控制得十分紧凑。
短暂沉默后,桌上几个老街人面露明显的不悦,坐直身体就要反击, 常主任咳嗽两声, 吸引了众人目光, 按下其余人即将说出口的话, 他从随身带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叠文件,在桌上推向尤佳和许磊。
“许总,贵公司有所不知, 我已经拟好房屋转让合同, 打算将我常家的祖宅安福楼转让给余老板,作为安福楼的下一任主人,余老板自然有资格和我们一起与贵公司商议老街重建事宜。”
这话回得同样软中带硬,既点破了许磊质疑余念念老街居民身份的小心思, 又当众抬升了余念念在老街的地位,潜台词是:余念念是我常某认准的人, 针对她就是针对我。
像环锦集团这样的商业巨子, 不会打无准备之战, 许磊一定早早就对常主任在老街的地位和深厚的家族背景有所了解, 见他如此大手笔地站出来替余念念说话, 脸色一下子慌乱起来, 嘴里应着:“那当然, 那当然!之后的合作, 请余老板一定多多指教!”
尤佳原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桌上人的脸色, 这时,瞪了许磊一眼,斥责道:“常主任亲自提示我们邀请余老板,这不就足够说明问题了么?你问的什么多余的废话!”
许磊忙低头认错。
余念念表面不露声色,内心惊涛骇浪。
安福楼?转让给我?价格是多少?把我卖了也买不起吧!要是一个我买得起的价格,那对安福楼的价值来说,就不叫转让而叫转赠了!
其余老街众人心中估计也是同样的惊讶,只是在这个场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支持常主任,一个个大点其头,颇有同仇敌忾的架势。
接下来的时间没人再提老街重建的事情,言笑晏晏,宾主尽欢。
余念念埋头吃着转到眼前的菜,偶尔一抬头,尤佳总是举着杯子在几个长辈之间敬酒交谈,像只游刃有余的花蝴蝶,余念念想起自己之前当打工人时在饭局上嘴笨的样子,不禁生出几分羡慕,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看着尤佳第三次从常主任身边走回自己座位,余念念默默记下她敬酒的顺序,以备后用,眼神不提防扫到旁边的白砚和他手上的动作,心里一怔。
难怪每次碗里一道菜吃完了,桌上的菜恰好就转到下一个,感情他在这里默默服务呢……
她垂下眼神,心里说不上是暖还是酸,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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