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念扑哧笑出声,眼中放光,用力点头:“来得及!”
一群人浩浩荡荡领着郑部长朝老街深处走去。
当天,那个曾经被巷子困住的人终于可以放心地继续在外流浪,而他最挂念的亲人,也得以继续安眠在自己最熟悉的土地上。
离开前,郑部长立在公告栏下,看着余念念,放下什么担子似的长舒一口气。
“余小姐,谢谢你不厌其烦地带我认识老街上的人,不管是十几封邮件的介绍,还是今天活生生的接触,我都很感谢!”
他转头,又对常主任说:“老常,之前是我们失误了,有时候,站得高,离得远,难免会失去一些人情味,好在,一切是可以补救的!回去,我会正式向上级,向兄弟部门汇报老街的情况,我保证,没有任何一家公司、一个个人可以再罔顾老街居民的意愿,用钱来搞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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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余念念盘腿坐在颜喜书画斋的沙发上,兴致勃勃地读着某条热搜。
“令人不齿!知名地产巨擘居然采用低劣手段驱赶老街居民,老人流泪商户无助更有保护性建筑命运堪危!”
一个字一个字念完,余念念仰头笑道:“这热搜怎么这么拗口!而且,它说的到底是不是环锦?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不敢指名道姓?”
白砚坐在一旁,见她脸上一扫前几日的阴霾,也跟着笑起来。
柜台后面的白老却似乎有些尴尬,干笑了两声,站起来在店门口晃悠。
这时,一道亢奋的声音从店外由远及近地传来:“爸!看到我买的热搜了没?又花了我一大笔钱!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是说的环锦?那就对了!诶嘿!他们公关部肯定怀疑不到我头上去!”
沙发上两人的注视中,一个一身高级亚麻套装的中年男人从门口跨进来,一脸兴奋,只是刚一进门,便被白老低哧了一声。
余念念低呼:“是那位赞助商!”
男人见到她,脚下一顿,眼中一亮,长腿一迈就要迎上来:“是儿媳——”
“啪”地一声巨响后,男人的话音陡然转为一声痛呼——白老的拐杖重重砸在了他的小腿上。
余念念连忙起身,瞪着这个莫名遭受杖击蹲在地上面部扭曲的男人。
白砚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男人跟前,皱眉道:“你买的热搜?难怪连语句都不通顺。”
男人的脸色由痛苦的涨红转为悲愤的青白,缓缓起身,视线在白老和白砚这一老一小之间来回切换,切换一次,就更加悲愤一分,终于,咬牙切齿道:“你们两个有没有良心?!我这是为了谁?我难道不是为我们老白家操碎了心么!”
余念念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后退一步,微微欠身:“原来是白叔叔……”
难怪她上次就觉得这位赞助商的声音有些耳熟,现在想起来,不就是曾经在白砚公寓电话里听到的那个声音么!
白父见她如此庄重地打招呼,忙调整表情,上前一步,正要热情握手,身侧两个人影已经飞快地一左一右将余念念扶正。
“小余,别理他,这个人脑子不好口齿也不清,说了什么你都不要介意!”白老道。
“念念,没吓到你吧?这里空气不好,要不我们出去走走?”白砚道。
白父伸出来的手僵在空气里,脸色像跑马灯似的在青白红之间轮换着。
余念念干笑一声,缓缓握住那双手,上下颠了两下,成功地让这个在白家饱受排挤的男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一丝难以言喻之余,余念念又依次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三个男人——白老是老狐狸,白砚是小狐狸,只是,这中间不知发生了什么,混入了一只……哈士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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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老街等到了环锦的动作。
环锦崇安地区总裁亲自到访,向老街街坊和居委会表达歉意,表示此前的做法完全出于某位不熟悉国内市场的海外负责人之手,眼下,那位负责人已退出老街项目,后续方案重新协商,保证充分尊重老街居民意愿。
老街守护者联盟一片欢呼,愿意拿钱走的和想要留下来的此时此刻终于不再割裂,又重归于同一个叫做“老街居民”的群体里。
短暂庆祝后,余念念想起什么,追出去,追上那位正在跨上轿车的环锦总裁:“请问,尤佳后续会怎么样?”
总裁先生十分客气地道:“她主动提出离职,明天就要坐飞机出国了。”
第61章 内鬼
电话接通时, 听筒另一端传来广播夹杂着人流的嘈杂声——是机场特有的背景音。
尤佳的声音几秒钟后才响起,语气不似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森冷,也不像前两次见面时的热情, 是一种类似云淡风轻的冷淡。
“余老板这个时候还联系我,是专程来听我的笑话么?”
栈南河边,余念念握着手机, 看着静静流淌的河面, 说道:“尤佳, 我们总共只见过三次, 如果不是因为环锦和老街的事,我们之间不存在过节。今天打给你,是因为之前私下联系你父亲的事, 我觉得应该把谈话内容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那头没有回应, 也没有挂断。
“那天给你父亲打电话时,他明显喝多了,说话都不是很利索,借着酒劲, 一半回答我的问题,一半发泄他自己的情绪, 所以, 他把你怎么拒绝他要钱的请求, 你怎么无情嘲笑他一把年纪一无所有, 你怎么放狠话要拆除整个老街, 都统统告诉我了。”
尤佳道:“那又如何?上次来在我办公室时我就没有否认, 我确实恨他恨到想要铲平老街。”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小了一些, 尤佳似乎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来接这通电话。
“后来, 他又给我打过来了一次, 那次,声音听上去很清醒。他说,他很后悔,他之所以跟你提要买回老街店铺的要求,是因为跟你在老街生活的日子是他唯一美好的记忆,你离开后的每一天,他都活在悔恨里。”
一阵沉默后,尤佳问:“你打这通电话,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是。”
那头传来一阵轻笑:“余念念,我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白砚喜欢你了。你就是那种美满家庭里长大的天之骄女,身上散发着阳光普照的气息,以为凭着爱和温暖就可以感化万物,你确实很容易吸引到白砚这种内心渴望温暖的男人,但在我眼里,你的所作所为就像不识人间疾苦的圣母。你以为你告诉我这个,我就会因此而感到愧疚么?笑话!从他把我妈打到半死的那天起,他在我眼里就跟下水道的老鼠没有区别了!”
余念念盯着水面下的一团阴影——在阳光下,那阴影漂浮不定,难以捕捉,她耸耸肩,低声道:“哦,那就好。”
电话那头一愣,接着,尤佳像是想到什么,问:“你说他打给你,那是什么时候?”
“我们在你办公室见完面的那天晚上。”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短暂沉默后,余念念回答:“因为那天跟你见完面,我就下定决心要走另一条路了。”
手机听筒里的沉默似乎变得粘稠,机场的广播和栈南河的流水声都消失不见。
“你是故意的。”尤佳终于反应过来,“你专门来我办公室,当面试探出我的态度坚决,便立刻改变策略,激怒我,让我下定决心用尽一切办法赶走老街居民,这样,老街成了受害者,环锦成了恶人,你也有理由发邮件给郑部长告状。”
余念念冲着栈南河皱了皱眉头:“‘告状’这个词用得不是很好,我的邮件里只是在陈述事实。我说过,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一切决定都是你和环锦自己做出的,我只是在赌郑部长会看到邮件。”
一阵绵长的空白后,话筒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声音之大、持续时间之长,让余念念担心尤佳会不会引起机场保安的注意。
笑声过后,尤佳朗声道:“余老板,我收回刚刚对你的评价。看来,是我小看你了,只是,我还是不能理解,你来老街才不到半年,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人,你做的这些,值得么?”
“值得不值得从来没有统一的判断标准,就像我也不能理解你,你和白砚之前在老街一起长大,还不是一声不响地把他给丢下了?”
尤佳又发出阵笑声:“原来余老板并不是跟我毫无过节,只怕从一开始就替白砚打抱不平了吧?”
余念念十分没说服力地干巴巴道了声:“没有的事。”
那头,尤佳长长舒了一口气,语气变得认真:“余念念,谢谢你给我打这个电话。知道我的对手不是靠圣母心感化世界,而是个有勇有谋的女人之后,我感觉好多了,我愿赌服输。”
余念念正想回一句“承让承让”,尤佳话风一转:“还有白砚,我本来还觉得他的眼光很老土,喜欢上了一朵清纯小白花,现在看来,你很有心机,既然能赢我,想必在感情上也可以轻松拿捏他,我的老同学往后的日子看来不会像小时候那么冷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