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念心里一抽,脱口而出:“你又有弟弟了?”
“嗯……从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妈就想要个小弟弟,去年,终于有了,他们可开心了。”
“但是,你不开心,对么?”
王苗旺小脸皱成了一个小包子,满是纠结,就像承认不开心是一件非常不对的事情:“我……我替爸妈开心……”
桌上沉默下来,就连黄童童都察觉到了这个回答十分令人心酸,他拍了拍自己同桌的小小肩膀,义正言辞道:“我爸说,不要替别人的情绪操心,要自己感到开心才行。”
王苗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黄大利,眼里透出由衷的羡慕:“你爸真好,不是每个小孩的爸爸都像你爸这么有耐心的。”
余念念胸口一阵发闷,几乎要脱口而出:“你的爸爸不仅有耐心,还很可爱,很幽默,很有本领呢!”
但白砚的手稳稳按在她肩上,提醒着她不要操之过急。
吃完饭,火锅店门口,两个小孩乖乖等着大人结账。
余念念蹲到王苗旺面前,像粉丝对偶像那样眨着星星眼说道:“我可以和你合张照么?童童说的没错,我真的很崇拜你!”
小孩脸上泛起兴奋的红色,用力点点头,摆了个酷酷的姿势,和余念念一起拍了张自拍照。
——————
目送着王苗旺小朋友上了回家的公交,又和黄大利一家告别后,余念念和白砚返回酒店。
“附近有个公园,去散散步吧。”白砚看出余念念心事满满,提议道。
酒店后面是一片宽阔的绿地,即使在凡城这个不算太繁华的城市,这样一片绿地也算得上奢侈。
夜色低垂,外面华灯初上,公园里却显得幽静昏暗。
两人沿着河边步道走着,白砚打破沉默:“念念,你在想什么?”
余念念长叹一口气。最初的兴奋过后,无数问题摆在眼前:怎么告诉村长这件事?要不要直接报警?虽然他们俩几乎百分百确定那就是小豆子,但还是有一丝概率搞错了,搞错了怎么办?如果没搞错,小豆子要是知道自己的前世记忆背后其实是一段惨痛经历,会不会产生心理阴影?
左思右想,似乎选哪一条路都会顾此失彼,她停下脚步,晃了晃脑袋,求助似的望向白砚。
对于她如此直白的依赖,白砚十分满意地点点头,直截了当道:“报警吧。现在大家对这类拐卖儿童案件非常重视,宁可错杀不能放过,警方不会嫌麻烦的。”
这句话像颗定心丸,让余念念摇摆的内心安定下来,她点点头,露出微笑:“听你的。”
白砚被她亲呢的笑意晃得一愣,还没缓过神来,余念念又凑近了一些,目光灼灼地说道:“白砚,这次多亏了你,你说,想要我怎么报答你?”
白砚微微扬眉:“为什么是你报答我?”
余念念避开他的眼神,语调变得不是那么自然:“你从不爱管闲事,跟村长的关系也一般,要不是为了我,怎么会这么费心费力啊……”
话未说完,白砚扶住她的肩膀,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得不到一拳,低沉道:“余念念,原来你心里什么都知道啊。”
“……”
河边的空气正变得暧昧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突然远远传来,接着,一道男人喝声乍起。
“在那儿!”
余念念和白砚回头看,几道强力灯光从夜色里向着他们的脸射过来,让他们短暂丧失了视力,但从脚步声和交谈声来看,这是一群愤怒的男人。
“快跑!”白砚拉起余念念就跑。
几乎下一秒,来人的脚步声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响起。
“给我站住!”
“你们哪冒出来的?想对我儿子做什么?!”
余念念心头狂跳,肯定是小豆子吃完饭回家说了什么,王家察觉不对,带人截他们来了。
她一瞬间痛恨自己的优柔寡断,想到什么,边跑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顾一切地将那张合照发了出去。
余光中,一根木棍在身侧高高举起,她紧闭上双眼,做好被一棍子打死的准备,下一秒,后背被一个身体护住,紧接着,击打声伴随着白砚的闷哼声同时在她耳侧响起。
“白砚!”
她高喊出声,但来不及扭头看,便被白砚一个转弯拖向另一个方向。
原来,他们已经跑到公园边缘,在他们身侧,是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土坡,放眼望去坡下是一片黑暗,看不清高度,也看不出坡底的情形。
“念念,抱紧我!”千钧一发之际,白砚低喊。
余念念来不及问他要做什么,下一瞬,被白砚紧紧抱进怀里,一个转身便朝坡下翻滚而去。
连续几道撞击被白砚硬生生扛下,接着,两人终于停在了黑暗里。
一阵挣扎后,白砚用力撑起身体,摸到余念念,摸了摸她的脸。
“我在这,我没事。”余念念握住他的手,小声说道。
白砚的手收了回去,似乎是揪住了自己的胸口,黑暗里,他的身体痛苦地颤动,终于,哗地一声喷出口什么,接着,软软地倒在余念念肩膀上。
第64章 爱意(正文完)
金色笼罩着整条长街。
目之所及, 一切都温柔至极,形状各异的屋顶,从阳台伸出来的长长的晾衣杆, 晾衣杆上随风摆动的衣物,街道上走动的行人,从烟囱或是窗户里冒出来的炊烟, 奔跑嬉戏的孩童, 老旧褪色的招牌, 店铺门口随意堆放的杂物……
余念念满足地叹息一声, 抱紧怀中人的腰身,将脸埋进对方的胸膛。
接着,听到耳侧传来一声低语:“念念, 抱紧我。”
“好!我抱紧!”她答应着, 胳膊圈得更用力。
久违的天台日落,久违的老街黄昏,久违的拥抱……
余念念沉浸在这一切里,闭着眼睛, 直到怀中身体微微的颤抖将她打断,接着, 那身体从她拥抱中抽离。
她看着白砚捂着胸口弯下腰, 看着他嘴角流出鲜血, 看着他轰然倒地, 整片天空从金黄色瞬间化为血红。
“不, 不要, 白砚……不要!!”
她喊得撕心裂肺。
“念念!”
一声低喊将她拉出噩梦, 再睁眼, 红色消散, 白色的病房映入眼帘。
白砚半躺在病床上,上半身歪向她一侧,另一只手臂上挂着的吊瓶被拉扯得摇摇欲坠。
“别哭,我没事。”
他伸手用大拇指在她脸上轻轻擦了一下,余念念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又挂了一道泪水。
她忙起身,在床上趴了不知多久的身体发出钻心的酸麻,但顾不得停下缓一缓,疾步冲到床的另一边,将白砚身体扶正,稳住吊瓶和针管,又仔细将他的被角掖好。
做完这些,她回到椅子上,握住白砚的手,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这是她两天来第三次做类似的噩梦了,每一次,白砚都在她眼前吐血倒下,只是,第一次,她独自惊醒,白砚仍在病床上昏迷,后两次,都是被醒来后的白砚从噩梦中拖回来。
“你的脸色比上次醒来时好多了。”她对白砚说。
“当然,”白砚微微笑起来:“那道坡我第一天到酒店时就看过,夜里看着吓人,但死不了人的。放心,我不会拿你的安全冒险。”
余念念不语——但是你拿自己的安全冒险了。
因为那一记木棍和从坡上滚下时受到的撞击,白砚肺部受损,肋骨断了几根,送到医院的路上止不住地咳血,在救护车上时,她一度以为要失去白砚了,整个人脱力到无法动弹。那是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的无力感。
“念念,你知道,倒下前,我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么?”
余念念想了想:“老街?白爷爷?我?”
白砚缓缓摇了摇头:“别人都说,人的大脑在意识到快要死之前会跑马灯似的回忆这辈子经历的所有片段,但很奇怪,我那时脑子里只有一幅画面,就是我们最后一次拥抱的画面。”
余念念听得心脏一阵抽痛,白砚像是嫌她痛得不够狠似的,幽幽地又补了句:“可能是太过渴望了吧……”
“抱!等你好了,天天抱!早上抱中午抱晚上也抱,抱到你腻为止!好不好?”余念念几乎立刻缴械投降。
“一定要等到我好了么?”白砚睁着他清冷狭长的丹凤眼,慢悠悠问道。
“……”
技不如人、茶艺不精的余念念瞠目结舌片刻,很快在那眼神注视下败下阵来,同时心里涌上一团柔软,俯下身,给了白砚一个绵长而温柔的拥抱。
坐下来后,看着床上人熟悉的微微勾起的嘴角,她心头一动,想起什么,转身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丝绒首饰袋,袋口倒转,一团银色的东西闪着亮光掉落到她的手心。
“这是什么?”
“是我不久前给你定做的项链,本想慢慢找机会送你,现在看来今天正合适。看,质地轻材质硬,造型独一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