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黄昏夕阳,周身都镀了层明媚的柔和光圈。
邵蔻郁闷地想。
你知不知道有人在偷偷看你啊,只要你回头就能看到演技拙劣的我在假装没看你,可你走的那么轻快,把怀有心事的热风都抛掷脑后。
她夹着软排,丧气地走了。
邵蔻体育细胞为零,苦心练习也不见长进。许易晚上约她出来打球,邵言偶尔会来,田径场上本校学生居多,谈天说地。
有几次碰到云柏,邵言就跟着去跑步,云柏没来,她就坐在台上看邵蔻她们练球。
场地的路灯不比校内那般通明,跑道上有散步的也有慢跑的,靠背影或是校服辨认。
邵蔻在一旁休息,看见稍微和梁泷相似的人都会多看一眼,发现不是他,悬着的心重重跌下,回过神后才发觉自己惴惴不安,在期待着什么。
一次,两次,三次,死心不改,怀着希望,之后是无数次的失落。
邵言不理解她坚持来练球的原因,“你和许易一定有事瞒着我。”
邵蔻的心一紧,有种要和秘密被戳破,要暴露的感觉,“就是林已秋的事情,你知道的。”
“肯定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事。”邵言丢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
姐妹俩闹得不愉快,在家里谁也不理谁,晚上许易打来电话,邵言把听筒给邵蔻,语气不好:“找你的。”
童鸢在客厅问:“谁呀?”
“许易呗。”邵言把座机放茶几,愠怒:“天天有说不完的话,放学也要打过来。”
两人发生矛盾,邵蔻接也不是挂掉也不是,心乱如麻,担心心细如发的童鸢发现,更担心邵言一怒之下说出来什么。
两人僵持不下,最终无事发生。
邵言忍着怒气回房间,童鸢劝和,安抚邵蔻:“没关系,我去哄哄她,小蔻你回卧室接。”
邵蔻回屋关上门,那边的许易问考卷的错题,邵蔻眼眶一红,差点哭出来,抹抹眼角,觉得矫情,想要调整好情绪。
许易越是安慰,她的眼泪越是夺眶而出,卷子上晕染开一片。她低声回应,许易听说来不对劲,知道无非就是梁泷的事情。
她说:“小芍,你别多想啦,邵言她挺依赖你,可能是我这几天经常给你打电话,没有考虑她的感受,我们的确有事瞒她。”
喉咙像堵着棉絮,邵蔻张口说不出话。她不敢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把自己的秘密侃侃而谈,可又不知怎么面对邵言。
那一阵子总是惶恐不安,好像比起林韵,最担心的是没有戒备心的邵言。
邵蔻擦干眼泪开始写卷子,把倒计时贴在书桌上,抬头就能看见不断减少的日期,她为如何缩小和梁泷总分的距离愁眉苦脸。
后半夜趴在桌上小睡了会,早上红着眼睛上学。
邵言吃完早饭自己骑车走了,邵蔻被一个红绿灯绊住,在后面没赶上。
邵言过两天消气,像个没事人一样和好如初,但更多时间是找自己的朋友去了。
在学校和梁泷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五月底的课间,高三生桌椅板凳拖到走廊,每天都在考试,再没下楼活动过。
高三所有班级都没有下来,操场空出一大片地方。邵蔻站在队伍里,和所有人一样懒懒散散地做操。
中午或下午的二十分钟,大家被晒得没有精神。太阳升到头顶,她转身时侧目看向某个楼层。
走廊上坐满学生,监考老师走动,学生们个个埋头考试,炎热的夏天,树叶都凝滞住。
邵蔻再也没有在课间见过梁泷。
那片空荡荡的地方被阳光暴晒,好像他从没来过。
彼时,高考倒计时十天。
第17章 一腔情痴
课间操结束, 操场上的同学笑着从身边跑去,夏天晴朗,天很蓝, 一种永远明媚的错觉。
最后一节是生物,临下课,大家提前收拾东西准备冲去食堂, 被老师愤怒制止,和同学们大眼瞪小眼,硬生生往后延迟了两分钟。
楼上的班级在打铃前放学, 能听到他们嘈杂的脚步和打开前后门的声音, 拖椅子, 拍讲桌的, 一窝蜂跑下楼的,像稠密的雨点从楼上席卷到三楼。
听着外面动静不能走, 邵蔻想,如果这时候下课,她能见到梁泷一面。
老师砰地甩上门。
那阵脚步在门后走远,还夹杂一些说话声, 带着男生嗓音特有的低沉。
身在曹营心在汉就是邵蔻此时的状态。
午休, 经过思政楼,她在楼下站了许久,那棵高大的白杨树沐浴阳光,叶子招摇, 美好的像幅画。
她就是在这里遇见梁泷。墙柱之间形成的夹角,她喜欢思政楼,这里能看到他。
六月七号,八号高考, 三号起学校放假。
校园内挂满红色横幅,通往高三的走廊楼梯的墙上都贴着冲刺口号,外面堆着书和试卷,一摞摞有半人高,一部分的桌椅板凳被拖到外面,教室内空了一半。
太阳照进窗内,落在白花花的试卷上,纸页随风飞舞,日光明媚。
倒计时仅剩下个位数,从一百天到最后五天,她每见到他一次,就在纸上划一笔,现在刚好凑成十个正字。
没有人知道这些字意味什么。
窗边的花盆晒着阳光,种子瑟缩在土壤里,为了方便晒太阳,早上搬出晚上搬回,期待发芽开花。
六月一日起,高三生可以不上早自习,那天是邵蔻最后一次在清晨见到梁泷。
他刚跑完步,脸上挂着水珠,就因上楼时在面前多停留了几秒,她开始胡乱地想。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和她一样,心意相通。
邵蔻像吃了蜜糖一般,但很快就发现,他只是经过,拧开水瓶喝水,淡淡地看了一眼这边,也看到了她。
又扑了个空。
是她多想,害心跳白白慌张,沮丧时又听旁边人的几言几语,“梁泷,今儿何攀攀怎么不来给你送水了~”
“唉哟,人家何攀攀和你报同一个学校。”
心摔到地上,拈不起,一腔情痴被浇冷了。
暗恋就像做阅读理解,过度解读,没有正确答案。
在无数个自怨自艾的时刻,她的叹息悠长,像藏着一整个寂寞的黄昏,裹挟着暗恋里所有不为人知的苦涩。
许易说:“明天他就毕业了。”
高考离校前,邵蔻依旧在楼梯口等梁泷,他走在班级末尾,手里拿着罐可乐,抬头看了眼她。
她欣喜,心跳停了一拍。
他看过来的目光像清风不在意拂过玉树,茫茫然像片干净的雪原,可又藏着那么多的含义。
比如说,嗨又是你呀,老朋友,总是见到你站在楼梯口,是在等人吗?
我们萍水相逢,但见了很多次面呢,是我的错觉么,感觉你好像有话要对我说。
梁泷目光轻敛,真的停在了她面前。
很短,很短的一秒,邵蔻鼓足勇气,上前了一步。
那些对梁泷想说的话都藏在了心里。
嗨,梁泷。你知道吗?我走向你的这几厘米其实藏了好多,有每个偷看你的落日,像小王子看了四十四次的日落,失落寂寥的金轮映在我的瞳仁里。你看我的眼睛就知道了,每个假装里都夹杂着这个夏天的秘密。
清风吹过,争先恐后的心事在看到你后又像胆小的地鼠,躲的那么深,深埋地下。
邵蔻想今天是最后一面了,总要说些什么,至于说什么她都不知道,大概会是一句平平无奇的加油。
她真的准备开口叫住他,可就在这个时候,付文君从办公室出来,隔着些距离喊她:“邵蔻——”
面前的梁泷闻声看过去又看过来,视线转到她脸上,邵蔻的目光和他轻触,一下子就避开了。
她连说句加油的勇气都没有,她又后退了。
付文君:“我看了你这次的答题卡。”
她叫苦不迭,无心去听。
视界里是梁泷凌厉流畅的下颚线从眼前划过,那折进两鬓的线条转过去,他落拓的背影从面前离开,脚步远去。
付文君在身边唠唠叨叨:“你这次考试不太理想啊,前面选择失分严重,怎么回事?是作业太多还是压力大,你要调整好状态,马上就高三了……”
邵蔻只会点头,几次抬眼试图找到梁泷的背影,付文君又开口:“怎么看你心不在焉?”
她长到十七岁第一次对老师撒谎:“老师,我肚子疼……我先去趟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