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上白灯散发光芒,映在她眼里尤为柔和,他弯了点腰和她视线平齐,不急不促的调儿说:“你再过来点。”
邵蔻迈出一步,和他四目相对,他脸上的笑漫不经心,衣服和灯光的加持把他衬得分外帅气,她后觉自己跳到什么陷阱,不占上风。
梁泷注视着她,果然,她率先撇头避开。他重新把手插回兜里,慢吞吞直起身,听到雨打玻璃的声音。
从窗子看去,外面小雨淅沥,路灯照在杨树叶上,霏雨倾斜。
苏惜文忘拿东西捞着同行的乔青折返,撞见屋里的两人,似有不对劲的泡泡往外冒。
她屏住一口气,俩眼都直了。
慢半拍迟钝的乔青举了举手里的雨伞,刚想叫邵蔻,就被苏惜文捂住嘴巴扯回来,“啥也没看见,走走。”
苏惜文把他推走了。
“伞。”乔青摸不清头脑,“下雨了。”
苏惜文夺走多余的伞,“下的哪是雨,那是某人的助攻。”
从二楼坐电梯下来,邵蔻没带伞,她袖口被打湿,淌着水,雨势不小。从这里到宿舍不远不近,想着要么冒雨走。
雨中的基地场散发着浓烈的味道,闪电划破天际,暗色场内被点亮一瞬。
又是一个特别的夜晚。
她抬起手臂遮雨,双脚一迈,踩进水洼。
一只黑色伞面撑起,被人从后面举起,遮过头顶。
她定在二层台阶上。
梁泷身上清幽的柠檬香被雨气冲淡,整洁的衬衫,衣角领子雪白,手腕松松挽起,腕口处蜿蜒金丝细纹,款式简洁略带雅致。
同样的衬衣她见乔青也穿过,乔青更多的是大学生浑然天成的青春感,而梁泷穿出不同的贵气。
“一起吧。”
雨夜湿热,雾气漫漫,夹竹桃花瓣被打落,黏在潮濡地面。他清冽的嗓音像是在微濛中荡了几道,搅起细波。
两人共打一把伞,落下的雨点弹到小腿,她个子比他矮些,他配合地折抵伞面,手臂上的青色血管随着握伞柄的动作显露,左肩淋在伞外,衬衣贴在一处。
坠下的雨点带着瓢泼的重量,他手里的伞向她倾斜。
走到楼下,二楼某间亮灯的窗后,苏惜文和另个女生望着下面,好奇探究:“梁老师送邵工回来的?”
“对呀。”
“你看出点什么吗?咋感觉他俩很不熟的样子。”
苏惜文也纳闷,他俩还真看不出什么,“哎呀,多送几次不就熟了嘛。”
楼下栽种的花树散发出清甜的香气,邵蔻进了楼道,楼里的灯瓦数不高,豆点的昏光像层薄纱拂在她眉眼。
“今天谢谢你。”
语调和晚间的花香一样淡薄。
她的背影走到回廊尽头,凄凄雨夜里,梁泷站立良久,才撑伞离开。
冲完澡躺床上,手机显示过了十二点,他点开朋友圈,列表里的好友从上刷到底,不知道想看什么,手指来回点进去退出来。
十二点多,有好友发朋友圈的提示。
苏惜文半夜发了短文字,吃瓜的口吻,大致意思是,金烨下一批购买的设备供货商是宏广集团。两企业间达成合作协议。宏广在行内的投资遍地开花,但能谈拢到成本价的地步,像这样行业尖端的公司可不多见。
梁泷颇感兴趣,继而往下看,就见到邵蔻赞同的回复:人家执行总裁这是扶持小微企业,听说还喜欢弘扬传统,去年夏天还特意去拜师学太极拳,还是个有大爱的老爷爷。
苏惜文回:哈哈哈是哦,真心佩服,有魄力又低调。
屏幕外的梁泷:……
老爷爷这三个字在他眼前蹦。
他半年前才入主集团董事会,对外封锁消息,新闻媒体只知手握权力的还是梁家老爷子,梁实甫。
一四年梁泷的父亲本应接手管理公司,突然病重,股东之间因利争端不断,兄弟阋墙。梁实甫当初选择把梁泷送去炀安上学,一部分原因也是出于对孙子的保护。
对外只透露梁家兄弟俩,后辈的信息全无。
梁泷想起企业内部的局势险峻,一阵心烦,关掉手机睡下。
天色微明,燕语莺啼。
日光丝丝缕缕,他抬腕看表,树上恰好有一瓣乳白色小花飘落,掉在表盘。
他轻扫去,脑子里突然就想起昨晚潺潺的雨夜,与邵蔻同撑伞时,两人偶尔相碰的肩膀。
第30章 我来迟了
离河河畔, 灯火辉煌。
过去的离河区荒芜一片,城市高速发展,幢幢高楼大厦像雨后春笋拔地而起。
旅游业发展的同时迅速带动经济, 步行街的建筑群巍然耸立,独属当地特色美感。
和合作商见面的地方就定在宁南的王府饭店。
一到夜里,这里明灯齐亮, 从外观看像是个皓光闪耀的水晶宫,侍应生穿戴齐整,饭店内部窗棱雕花, 富丽堂皇, 连包厢名都取得别有情趣。
用餐时能看见鎏金珠帘的飞檐, 装横奢华, 仿若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邵蔻化了个合适的妆容,长卷发披散, 唇红齿白,墨绿色的雪纺上衣和半身裙,腰肢纤细,年轻貌美, 一进大堂就引起旁人侧目。
她进入电梯, 摁下楼层,陆续进来三个人。
一个妆容精致,喷着爱马仕香水的女助理;一个西装革履提公文包,接电话的男人;还剩下一个是带着黑框眼镜, 短袖配咖色长裤的男生,上衣胸前印着海豚图案,手上戴着块电子表,白色板鞋不沾泥垢。
脸上是未褪去的稚嫩和拘谨, 看得出是刚大学毕业。
轿厢里他们四个人都去往三楼,西装男夹着公文包,对着电话那头用闽南话怒斥,趋势激烈。
“他算什么东西,跑空了五趟见不着人,给老子摆架子,我把话放这了,这几亿的单子务必给我谈下来!”
“叮。”
电梯门开了。
西装男在气头上,怒气冲冲地挂电话出去,和实习生撞上,后者被挤到一边,没留神,撞翻廊角摆放的雪白瓷器。
几人反应过来,蓝白相间的白色瓷片碎在脚边。
实习生脸都吓白了,女助理蹙了下眉尖,没吭声,几个人堵在那,包括邵蔻。
西装男扯着嗓子,事不关己。
高档饭店的装潢器物的赔偿完全是刚毕业的学生付不起的,他慌了阵脚。
“我没看见这有东西。”
邵蔻顿时皱了下眉。
他接错话了。
电梯一开一合,送来送走一批人,过道变得拥挤,争吵吸引来许多人,领班的侍应生小跑来。
西装男不耐:“把你们的经理叫过来!”
三楼西角的包厢外,梁泷听见那处的吵闹,问:“怎么回事?”
“有两个人不小心撞到,起了点摩擦,已经在处理了。”
包厢内,市场部经理殷勤热切:“梁总来了。”
梁泷走进屋内,包厢门被从外关上,削弱外面的吵声。
走廊上。
目睹过程的邵蔻和女助理都被堵在后面,默默不言。
饭店负责人被喊来,实习生气势远不足西装男那般嚣张,他转了个圈,视线扫过,“肯定有人看见了,能帮我作证。”
他看见人群里的邵蔻,她也从容不迫地看着他,眼神挪移,牵引着他看向某处。
越过绿绿油油高阔的绿植,颜色艳丽花哨的特色壁画,在不惹眼的地方,实习生看到那个黑洞洞亮灯的摄像头。
他立即喊道:“报警吧。”
商务风的女助理捋了捋头发,手腕放下时看了眼表,要走的架势。
稀稀拉拉散去几人,空间变得畅通。
“我约了人见面,这是我的名片,一会有需要帮忙可以打电话。”
邵蔻没去看男生感激不尽的目光,留下联系方式就往包房走。
女助理也离开了,她拉开木门要进包厢,看见邵蔻走到前面一间,拉上门。
人都到齐,旁人正给梁泷倒茶,也顺带给她倒了一杯。她坐下来,把手机搁桌上,“抱歉,迟到了。”
市场部门经理笑着说没事:“不迟。”
陈怡压低嗓音,朝身侧偏头,“刚才碰见你熟人了。”
她话说的没头没尾,梁泷没心思问,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听对面的人谈起生意场上的事。
邵蔻赶到包厢,收到苏惜文的消息,她负责的一家小公司发现生产线废气跑冒滴漏,状况严重,她为这事焦头烂额。
“邵工,管委会和规划部都来了,实在走不开,真是对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