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泷坐的安稳,水果也不吃了,表明态度。
孔忠提着笑肌,看向邵蔻:“小邵,那我们就签合同吧?”
他那双油腻肥大的手要伸过来,梁泷挡在她身前,“不是说圣英态度取决于合作方是谁吗?”
孔忠讨好献媚,“都是闹得玩的,这样,以后圣英有合作第一时间先考虑你们,好东西一定留着。”
梁泷脸上没什么表情,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对不住了,小邵,哦不邵组长。”
孔忠为表歉意,端起给邵蔻布局的酒杯,一口干了,他辣的吐舌头,放下空杯子,端起给梁泷的那杯也一口干了。
两只空玻璃杯撞到餐桌,酒的度数不低,烈,酒劲瞬间上脸。
他难堪的不行。
“合同我们会一式三份寄过去。”梁泷指节叩了下转桌,“下次就是我和孔经理您约时间见面。”
邵蔻和梁泷离开。
包厢内留下两人,桌上的菜几乎没动,孔忠脸白了又红,手指着门口,气得抖如筛:“给我查查这个梁泷什么背景!”
街景灯红酒绿,霓虹光淌成灯河,邵蔻走出旋转门,酒意没退,不想在梁泷面前失态,便快步走到前面路口拦车。
他追了两步,跟在身后,伸了下手,她攥住包链让他抓了个空。
路上的轿车疾驰而过,鸣笛阵阵。
梁泷走上前道歉,“邵工,今天的事我道歉。”不像刚才冷厉,他态度和缓说道:“对不起,我来迟了,下次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样的事。”
邵蔻根本就不看他,路灯照在身上,脚边拉出长长的影子。
“你和孔忠认识吗?”
他没喝酒,这会头脑清醒,对邵蔻有问必答:“不认识。”
不知是他目光过于强烈还是酒劲上头,她的体温持续升高,燥热的火苗越燃越旺。
“梁老师,这项目是我一直在跟,我很清楚孔忠是什么样的人。可他为什么后来态度变了?”
醉意侵蚀理智,她不想再争论继续话题,“不论是什么原因,早知道是这样的话,交给你不是进程更快吗。”
梁泷站在黑暗里,侧脸静默。
“你不会以为,我是给自己积累履历,想谈成后邀功?”
梁泷没发话,她当做是他承认了,突然很累。
“我不是为了这个。只要项目能顺利进行,功劳给谁都是可以的。”
他安静地听,很低的说声抱歉。
“你不用和我道歉,你没做错什么,要不是你来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你怎么确定合同谈成了是和我有关?如果是孔忠自己变卦。”
梁泷注视着她,她的唇色和眼尾红润,眼里像漫了层水雾。他的胸口传来一下刺痛。
“他没那么大的本事。”邵蔻冷静地说:“我们是伙伴,至少要坦诚。”
梁泷有口难言,两人沉默,她在给他时间,没有听到解释,她道:“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
她仰头想要看清楚他的神情,“不用说,我能看出来你现在很为难,有自己的隐私,而且我知道,你的难言之隐不会伤害到我们和宁南的项目。就这样,可以了。”
“如果我没能来的话,那杯酒你是不是就喝了?”
“我是想泼到他脸上的,”她认真说道。
“但我不会那样做。我们急需这批资源,我激怒了孔忠,到时候会因为我拖累整个进程。这杯酒我一定会泼到他脸上,还不是现在。”
视野昏沉,晚风把他的短发吹乱了,他的喉结微微滚动,“项目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不是对我,是对整个宁南来说很重要。”
五月初的春天,无垠的夜空里有星辰在闪。路侧的白杨树参天,浓密的阴影包裹住树下的二人。
她穿着清凉的裙子,在风里环起手臂,双眼熠熠,眼尾涩红,在夜雾中有种藏锋坚强的美。
梁泷掀起眼,眼尾压出细褶,意识到这句话的分量,胸口淤堵,说不出的滋味。
风吹到紧致的皮肤上,激起凉意。慢慢地,怅然散去,浑身温柔地舒软下来。
原来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在他面前,一点点显露出真实的模样。
第31章 邵蔻高中和他同校
【2:00】
凌晨两点钟, 厨房里亮着盏暗灯,灶台上的小锅咕噜冒泡。邵蔻头疼欲裂,趴在桌上。
小锅里飘散出甜丝丝的苹果味, 她睁开眼睛,口渴的厉害,橘色光调下, 有人背对她在厨房忙碌,他背影挺立。
想起来梦里是十八岁和童鸢住在一起,冬天发烧, 童鸢也是这样在厨房里熬汤照顾她。
邵蔻撑着台面坐起来, 指尖碰到搭在椅背上梁泷的西服外套, 质地良好, 手感柔软。
“醒了?”
“有水吗?”
他穿着白衬衫,领口崩开两粒扣子, 微敞,两截锁骨吸睛,有种让人想要侵犯的罪恶感。
她很快低下头。
“醒酒汤好了,喝这个吧。”
梁泷盛了一小碗, 放到她面前, 转头拿了个汤勺。
万籁俱寂的后半夜,她坐在高凳低头喝汤,他手心撑在台面,肩身显得更加宽阔, 坚实的肌肉流畅自然,拢在微弱的光线里,他的眼神从容淡定。
果味的汤底熬成淡色,柑橘酸甜, 在凌晨里很好地抚慰晚睡的人空寂的情绪。
梁泷在柜台后洗小锅,卷到手臂处的白色衬衫袖洇湿,他拽了张纸巾擦干手,坐到对面剥橘子,白丝橘络也被拣的干净。
“你酒量不好,以后要少喝。”
梁泷把剥好的给她,邵蔻没想到他是在给自己剥,没接,他以为囫囵的太大个,拿回来掰一瓣,再递过来,像是喂她。
“酸吗?”
她摇摇头。
梁泷往自己嘴里送了一瓣。
桌上摆的果盘显然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拿起水果刀和一颗红苹果,自顾自削起来。果皮长长叠叠地绕了一圈,他手指骨感瘦长,在红果片里穿梭。
墙上的钟表滴答走过,时间无声无息地流逝。
梁泷削好苹果,果肉完整细腻,他切下一小块,邵蔻以为是给她的,拒绝说:“我吃饱了,不……”
话止,见他叉起那块放进自己嘴里,原来是她多想了。
梁泷看到她的不自在,晃晃半瓣苹果,“太酸,这个留给我。”
那点微末的窘然在他的话中消散,只剩暖心,她抿唇微笑,醒酒汤喝得见底。
钟表走到三点,两人各回寝室。隔日邵蔻睡到中午,醒来到下午一点,直接去污染场做风险评估。
苏惜文过来送地质报告,她最近也忙到很晚,聊天说想去做美容。
“你看我的脸都被晒伤了,还疼。”
俩人约好去做脸护肤,苏惜文看她中间跳过两天,问:“有安排?”
“西城那两天有个生态环境保护大会。”
“哇塞,你有入场券?”
“没有,”邵蔻如实说:“这不是想先空下来,万一谁去现场能捎一程呢。”
“机智。”
苏惜文转头看见梁泷,她笑嘻嘻到别的地方巡查,留下邵蔻和梁泷单独两个人。
邵蔻在蓝色小桌那边拟定方案,室外依旧很热,鼻翼和唇边蒙了层汗珠,她抬臂,把长发扎起。
突然发现,直射到白纸上的光线削弱,眼前暗了暗,一股清风从身侧吹来,纸页翻飞。
放下笔,低头看到一只摇头扇立在她脚边,从左转到右,凉风扑面。
梁泷从上面坡道跳下来,拍拍手上的土灰,“太阳底下看东西对眼睛不好。”
还真是,她揉了揉眼睛。他勾过空板凳,在身边坐下来,“吃饭了吗?”
“还没,弄完这个就去。”
他坐在塑料凳子上,两条长腿岔着,额间垂落的碎发遮住点眉眼,拿了份文件看着,表情严肃,找来拿白纸和笔,埋着头写写画画。
像知道邵蔻在看他,没抬眼说:“你忙你的,我坐会就走。”
邵蔻继续修订方案,他只要在身边,时间都过得无比漫长,田边静寂,树叶荡漾,像绿色的海浪。
五分钟后,梁泷走了。邵蔻把桌上的白纸理成一叠,顺手收拾他写过的草稿纸,看见上面写了一行字,笃定她会看见:
-工作可以先放放,要按时吃饭,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
又是提醒爱护眼睛,又是叮嘱按时吃饭。
邵蔻把纸撕下来,揉成团,扔进纸篓,回过神,叹口气,捡起来,抚平褶皱,可是心里被他扰乱的抚不平。
再遇见喜欢很久的人,第一反应是害怕,怕年少的心动会卷土重来,怕自己再度陷入暗恋的沼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