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很厉害。”
他靠着墙壁,俯视她,她眼睛澄亮,说的乖顺恳切。
小雅来送梨子,围在他们身边,梁泷摁了摁她的脑袋,嘟囔:“小鬼头。”
西屋烟囱升起烟雾,屋子里漫出饭香,他两手托俩印花大瓷碗,绕过她,“烫,你坐着。”
他很会照顾人。
午饭是自家的擀面条,茄子和青红椒切成细丝,放了点青黄瓜,色香味俱全,一人一大碗,足足有两人的量。
邵蔻敞开肚皮吃,那面不见变化,碗里还剩这么多。
小雅吃的都比她快,嘴边一圈茄汁,端着空碗去洗,老板娘吃的快见底,边往嘴里扒拉边朝西屋厨房走。
邵蔻瞟眼,梁泷的碗也吃的干净。
读懂她的意思,他问:“吃不下了?”
她不想剩饭,又吃了好几大口,还剩下几筷子面,怎么都吃不动了,饱得只能几根几根往嘴里塞。
门边家养的小黑狗溜进来,知道谁碗里有剩饭,准确无误地坐在邵蔻面前。
她喂了小狗几筷子面,还剩下一点,硬是吃不下了,小狗吃饱摇着尾巴跑了,丢下她不知道怎么办。
梁泷搁下他的空碗,“不吃了?”
“太撑了。”
“不能浪费粮食。”
“我知……”
“确定吃不下了?”
她有点勉强。
他看着她的表情,确定了,想也没想把碗拿过来,低头拨动筷子,两三下,大口咀嚼。
她愕然失色,难以置信,没有作声。
虽然他们学土的知道一片良田能长出粮食有多不易,也秉承不能浪费饭菜。
但是他吃的也太自然了,真正诠释了那句“狗都不吃”,他就这么把她的剩饭抢过去,扒拉两口,腮帮鼓囊,眉头不皱,嘴里嚼着给吃干净了。
他眼神放空,放下空碗,咚的一下,就像她的心脏猛地跳动。
心动了,他的形象在她心中一下子升华。
第36章 留宿一晚
小雅懂事地说要帮忙洗碗, 他们哪好意思麻烦小孩子,邵蔻拿着碗来到池子边,一旁栽着棵瘦瘦的柿子树, 枝丫缝儿隆着绿色的涩果。
小雅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你们一会能多买点我家的蜂蜜吗?”
语气里是不符合年龄的市侩,透着恳求。邵蔻心疼地摸摸她的脑袋, “没问题呀。”
乌云密布,雷暴雨来临,前几分钟还有转晴的征兆, 不一会就云层深黑, 乌压压堆积在一起。果真是宁南的天气, 说变就变。
他们几人搬凳子回屋。
老板娘坐在一盏小灯下绣花, 竹筐里快堆满了,估计是要拿去镇上卖, 多一个经济来源。
梁泷握着小黑狗的爪子,它吐出舌头,欢欢地摇尾巴,他摸着头, 一人一狗玩的自在。
邵蔻蓦地就想起了高二的夏天, 没养过宠物的她坚持捡回来一只叫元宝的流浪狗,也是因为他。
小雅写一会作业又趴下了,铅笔头戳着橡皮,问梁泷:“叔叔, 你会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吗?”
听到称呼,梁泷好笑道:“怎么叫我叔叔,叫她姐姐?”
“因为她漂亮呀。”
他慢悠悠转着手机,开玩笑, “你叫我叔叔也行,前面得加给帅。”
有事求人,“帅”的字眼好像烫嘴,她嘴唇撅起又放平,别扭不情不愿地叫了声,后面俩字音量有了底气音量提高,勉为其难,可把梁泷和邵蔻都逗笑了。
宁南山里的小学没有开设英语课,书本也没有,梁泷从最基础的教她。小雅不喜欢数学,但英语自学的很好,缠着他多讲些。
邵蔻去看绣花,老板娘把箩筐拿去让她挑,见她只选了个素净的颜色,觉得客气,自己挑出两个上等的塞她手里,憨厚可掬,比了个手势,还特意从里屋拿出另一套针线,意思是,可以上手试试。
邵蔻不擅长搞手工活,推辞摆手。
老板娘手里有十几种,每种颜色浅深过度的丝滑流畅,她借着灯亮捏起银针,穿引灵活,一个美丽的绣图跃然而上。
邵蔻学着她的样子捏起针线,暗红色的丝线抻直,打个死结,针脚笨拙。
小雅学完英语跑来,在垫子上盘腿坐下,她不假思索,蹦出句方言,立马又改成蹩脚的普通话,“我们这里女孩子都会刺绣,我也会一点,虽然不好看。”
邵蔻见识到她所说的会一点,和自己的比起来已经是教科书级别。
小雅绣的是荷花,淡粉色的花苞和翠绿的叶,细节到青蓝色的水波都没有放过。她说像这样的简花太容易了,难的是火凤凰和国色天香的牡丹花。
邵蔻羞赧地把自己的乱七八糟的线藏了藏。
梁泷看到她的动作,花棚映入眼帘,粗细线混乱,没有技巧,看了半天没看出想绣什么,仿佛找到更有趣的事,手机不看了,就研究邵蔻的刺绣。
屋里的谈话声和屋外的风雨都在此时静下来。
他坐在木缘处,黑色冲锋衣和阴翳环境相称,凌厉的面部愈显默然,像樽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仔细看,神情特别淡,钻研着一针一线,细究地攒眉,心情不舒坦,每一下都透着试探。
外界的喧嚣与他无关,他静的出奇,停下细针,对着棚架左看右看,眼里茫然,修长的手指在粗细线之间乱飞,找到窍门,勾线灵巧。
他一直没说话,邵蔻看过来。
他宽宽的肩膀微微塌下,短发柔软,暗沉沉的眼睫低垂,漾出漆黑的弧度。一条长腿松松地踩在地面。
冷峻的男人握着与他形象极其不符的绣花棚架,非但没有怪异感,反而魅力十足,透露不易察觉的温柔。
宛若一只没有攻击性的大猫,懒懒而平静。
他的眼型漂亮,眼尾微挑充满柔情,经常冷脸的缘故,看起来又凉薄,这双漂亮的眼睛始终没抬起来,专心致志,没有谁能打扰到他。
小雅拿来的画册里有荷花,马蹄莲,紫罗兰,桔梗。梁泷选了个不起眼的——一朵白色的芍药花。
小雅凑过来看,吵吵闹闹,邵蔻坐在低台,两手撑着挑台,恍若未闻,仰着点下巴看阴沉沉的雨天。
窗外一条古色古香的老街被雨水冲刷的雾蒙,视界要沉入海底,纱帘晃荡,顺进来在地面氤氲出斑斑水渍。
这场暴风雨把他们困在这里,也把许多人困在高速上。
恶劣天气出行不便,受雾团影响路上发生连环撞车,十余辆车追尾受损。
农家乐养蜂的老板在六点多赶回来,拉回来一辆破败到快散架的面包车,“五点多,撞了一辆货车,两辆客车,十多辆小轿车,路上走不成了。”
“这种天出门还是得小心,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在这留宿一晚,住宿费你们看着给点就行,我们这也不是好的旅店,就是有个落脚地。”
目前看来没有其他选择,梁泷全依邵蔻的意思,她没意见。
他才说:“我们按外面住店的价格给,我们有女生在,就是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老板明白他的意思,“方便,二楼四个屋都空着,你们可以一间。”他误以为他们是情侣。
梁泷:“两间。”
老板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不是女朋友,回屋拿了钥匙就带他们上楼。
自盖房就是一点好,带个小院还房间多。小雅叫住邵蔻,把蚊香给她,“晚上蚊子多,要点着睡。”
一楼阳台和二楼都没有灯,只有房间里有,老板多次提醒台阶高,别摔着。
楼上以前住过人,旧家具被堆在客厅角落,屋里飘着灰尘的味道,木门可以上锁,两间敞开的是留给他们的。
梁泷挑了间靠门口的,里面的次卧给邵蔻。
他进去放下登山包,里面靠窗摆着个单人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他走到床尾打开窗户,浑浊的空气瞬间清新了。
脱下外套被搭在床尾,他里面一件黑T穿了一天,出汗黏在身上难受,闷热难耐,他撩起下摆卷到腹部,刚脱下短袖,就听见门口窸窣一响,有人走来,脚步顿住。
邵蔻走到房门,手里拿着蚊香,将要抬脚进去,撞见屋内的梁泷。
男人上身赤-裸,完美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倒三角身材,下身抽紧带松着,薄料长裤,腰线紧致,健硕的腹肌暴露在空气中,哪能想到平日工装夹克下是如此块块分明的肌肉曲线。
身体本能的回避,梁泷弯腰捡起T恤套上。
他站着还好,弯下腰的刹那,后背肌理拉出弧线性感,从背膀到袒露的胸膛,腰腹,以及向下的人鱼线都散发着强烈的雄性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