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中止,聊回班里的事,邵言解决完晚饭,双双回去上自习。
邵蔻刚坐到位子上,许易和几个女生聊得热火朝天,对她说:“邵蔻,你体考是不是还没过?老师让我们几个下去练。”
许易在第二波名单里,邵蔻和其他女生去楼下集合,场外的四角照明灯硬是在黑压压的天里撑起一方明亮。
老师在给前面的同学指导,实在忙不过来,邵蔻站在队伍里,低着头,脑子里过要领,挺紧张。
打完球的一帮男生们路过,大冷天,穿的一个比一个单薄,浑身冒着运动后的热气,一米八几的身高,迎面过来压迫感十足。
笑声肆意,终是惹来几位体育老师的不满。
教练喊了一个人的名字,“你,对就你,过来!”
来的是两个人,往身前一站,俩高大的男生把光挡的严严实实,邵蔻眼前一暗。
教练分了一部分人交给他俩,“负责给我教会了。”
身边的女生跟着指定的人走了,邵蔻的肩膀被擦撞,懵懵地抬头,意外地看见梁泷。
他松垮地站在一边,低着脑袋,抬手挠了挠眉心,身边逃走的同伴哄笑说:“哟都是漂亮小学妹。”后面跟了句没营养的话。
梁泷不知道在想什么,听他这么说,闷闷地发出一声:“嘶。”转身给不怀好意的人怼了回去。
他并没有注意到邵蔻,简单问了问另一人的情况,点点头,意思了解了,退到一旁,把空间留给她们。
一个女生叫道:“啊,直接来?不是吧。”
“我做个示范。”他朝稀稀拉拉的人群后面看了一眼,再看回来,目光没有固定停留在谁身上。
邵蔻是习惯性紧张的人,那点不安来源于不擅长的科目和他这个人。
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他?
可偏偏就是他。
想到一会儿摔的不比狗啃屎好看到哪里去,她就犯难。
快要挨到邵蔻,前面排队的人在逐渐减少,梁泷看了眼手腕的表,往后面走,在她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风里有他身上的味道。
梁泷背身站,周遭一圈暗与明交融的朦胧色调。他话少,许是在认真分析每个人出错的地方,神情冷峻,面容被灯光照的亮堂堂的,黑眉,五官端正深刻,唇色红润,眼神极深,望过来,会让人有一种他的世界里只有你一个人的错觉。
邵蔻又往前挪动几步,前面练完的人自行绕到队末尾,眼前的视野变得开阔。
人渐渐少去,眼下就要和他单独相处,她忽然产生怯意,心尖软成一滩水,手掌,鼻翼潮热,空气凝固了。
下一个就是她。
梁泷侧身,回头,就要走来,被体育老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今天先到这吧。”
邵蔻被老师高大的背影挡在后面,梁泷拎起衣服拍了拍,她只看到飞走的衣角。
他离开白炽灯下跑到远处,混成模糊不清的光调。
眼前空了。
地上扔着的塑料袋被卷到空中,风声呼啸而过。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到她。
路灯下剩下邵蔻一人,心情不明悲喜。
第04章 倒计时
女同学抱着实心球,“邵蔻,回班了,发什么呆?”
彻骨的寒风吹得邵蔻异常清醒,她脱下外套,随着第二批训练的人站在助跑线处,“我再练会儿。”
好话说,临时磨枪不快也光。体考三项不算难,八百和实心球有中招的底子,勤加练习就能合格,仅剩一个没接触过的跳高。
邵蔻晚自习前抽出吃饭的时间都在操场训练。
她每天都来,可再没见过梁泷。
会考三天,最后一科是体育,邵蔻和邵言幸运的分在一个考点,两姐妹前后脚考试。
邵言跟着队伍要进去,“姐,我一点都不紧张。”
她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琥珀坠,“你看,这是我的护身符,是我班长送我的。”
光照下那颗浅黄色的琥珀圆润,比指头肚差不多大小,拿在手里没什么重量,染上邵言的体温,热乎的。
邵蔻在太阳下眯起眼,端详说:“挺漂亮。”
邵言小心的不得了,揣回兜里,“虽然不知道真假,不过就算是假的我也喜欢。”
她留下一瓶水,跟大部队往前走,“姐,你有没有什么能带来好运的东西?或者默念一个运气好的人的名字,可灵了,嘻嘻我在网上看的。”
邵蔻:“你试过呀?”
“当然试过,我每次说‘云柏云柏,救救我!’然后,运气还不赖。”
邵蔻不合时宜地想起梁泷。
只因为往常训练时,认错了人。那天是周五,她和许易在操场。
高三的学生下课去吃晚饭,高一高二的拖行李回家。
乌泱泱的人群里,一个疑似是梁泷的男生闪了过去,白短袖外是件纯黑薄外衣。
邵蔻捏紧了手,目光搜寻,又紧张又激动。
他即要走过来,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暗自祈祷:“一定要顺利,千万别丢脸。”
出于要在对方心里留下好印象的想法,竟奇迹的拿下满分。
连老师都惊讶,许易激动地叫嚷:“不错呀,过了!”
邵蔻松口气,顾不上高兴,不禁自满——他一定能看到,她表现不错!
听到身后的脚步,心都要飞起,一步距离,回头的一瞬,表情冰封。
“我给你说,今天这场是防守局,进一个就算胜利。”
嘲讽的语气就听出来不是梁泷。同班男同学居然穿着他的外套!身高差不多,快要天黑,人多,哪里看得清楚。
邵蔻失落,抱着球要走。
男同学:“你刚才跳的不错,再来一个呗。”
“不练了。”
“为啥,再跳一个我看看。”
邵蔻把球丢到地上,抱怨,“你怎么不穿校服啊?”
男同学揪了下袖子,“热。”
“那干脆这件也别穿了。”
他嘻嘻哈哈地笑:“借别人的,这身多酷。”
“像黑乌鸦。”
同学不死心:“真假?”
害她一会大喜,一会大悲。邵蔻心烦,把实心球捏的扁下去,“穿校服,这个月我值周。”
男同学连忙把那件不属于他的外套给脱了。
现在想想,邵蔻在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自作主张地奉为保护神。
真是抱歉。
算运气,也算实力,会考顺利拿下全A。
腊月匆匆过去,接踵而来的是期末考,寒假,一学期落下帷幕。
放假清校的下午,学委在班里感慨,“三年眨眼过半咯,明年六月我们就是高三老学姐了。”
外头飘着雪,雾气蒙蒙,淅淅雪绒花铺天盖地。
邵蔻戴上红色的长围巾,缠绕几圈,往教室外搬书。
许易搬着书忽然开始掉眼泪,同学看见以为是没考好,过去安慰。
她小声啜泣,抽抽噎噎,谁都不理,身边一个同学小声说:“不是因为成绩。”
女生们糊涂了:“那因为什么?”
“许易喜欢一个高三的男生快毕业了,她伤心呢。”
女同学一愣,拍了拍许易颤抖的肩膀:
“许易,等他毕业走了,我们换一个人喜欢。”
“你当是什么物件,想换就换。”
“要我说,反正我们也快高三了,学习重要。”
“就是就是,大不了你毕业了去他考的大学找他。”
邵蔻想到至关重要的一点,喃喃道:“他要是上大学有女朋友了呢……”
女生们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许易哭得更凶了。
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学业重要之类。邵蔻拆了包纸巾给她,“别难过了。”
身边安慰的同学没控制住脾气,火气撒到无辜的人身上,“邵蔻,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懂。”
口舌之快甩出这么一句,听起来矫情又刺耳。瞬间,邵蔻呆住,围着一圈的人消了音。
那女同学的脸涨红,心有惭愧,脸色变了变,没来得及道歉,许易就擦干眼泪,挤出笑容。
“我没事,你们别围在这儿了,先回家吧。”
她把邵蔻拽走。
地上积起一层薄薄的雪,一边渺无人迹,新雪干净洁白,一边杂乱泥泞,泥地雪水消融。
邵蔻张口说话,唇边浮着白白的雾气:“许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许易眼圈还是红的,抓了把栏杆上的雪,团在手里玩:“她随口说的,你别多想。”
手里的雪融了,她抹掉手上的水:“唔就是觉得你学习认真,成绩也不错,一心只读圣贤书吧,”
许易的手被雪团冰的通红,“不过小芍,你确实看起来不像是有喜欢的人。”
更大的雪落下。
校园内空空如也,邵蔻回想许易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好像无法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