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儿，梁青带着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出来。
下眼圈乌黑，额角三道深厚的皱纹，头顶也快光了，一看就知道发愁的事不少。
“主任，这是我姐我姐夫一家子。”
梁青来的时候有提过这是管销售的张主任。
林慧微笑跟他握手，“主任您好。因为我们乡下人进城一趟不容易，冒昧过来打搅，真是不好意思。”
张主任见她说话口齿清晰，行为举止落落大方，长得也出色，好感度上升，也笑道，“无妨，我们进去聊吧。”
“这是你的爱人和孩子？”
张主任看向身后的男人孩子，好奇地问。
他也去喝过梁青的喜酒，自然知道她还没生。一数三个孩子，长得差不多，惊讶了。
林慧笑笑，每次都要同别人解释一番，“是三胞胎。”
张主任又是感叹一番好福气。因为孩子，他心里的戒备又降了不少。
他们往办公室走去，并未路过生产车间。想来也是，不可能会随意带人进车间，这是规矩。
“这是我们生产的布料，你们看看。”
张主任面带自豪，“别看咱们这个厂子小，当初买的那批设备都是最先进的，技术人员也是培训过，最熟练的工人。”
“确实质量很不错。”可惜经过二十多年，当初最先进的设备已经即将被新型机器取代。
林慧上手摸样布，这是纯棉布。
厂子里应该就只有这一条线，没有其他的支线了。
以前粮食都吃不饱，自然没人拿田地去种纺织原料，棉布又少又贵，供不应求。
现在粮食产量上来了，除了纯棉，还有化纤、丝麻等等不同的面料，产量也跟着上来，还多了先进的混纺技术。
捷克、日本、瑞士等国家先进设备的引进，能生产出多种宽幅的斜纹、平纹、缎纹等……
不管怎么说，纯棉布的竞争压力太大了。
“主任，你们都有些什么颜色的布料？”
“黑、白、灰、蓝都有，红色也还剩下几匹。”
那蓝色不是浅蓝色，而是深蓝色，甚至有点偏墨黑，是工人们最常穿的工服颜色。
林慧不奇怪，以前大多只能穿这类低调的颜色，染料也一般。但现如今年轻人不买账了，积压下来在所难免。
“张主任，我也不浪费您的时间，直说了吧，若是能保证布料都是这样好的品质，我跟你买二十匹。”
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第145章 走出第一步
这个量对于厂子来说，不算大。
但是对于私人来说，那可真是不少了。
主任看向抱孩子的徐东升，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男人抱孩子，女人谈事业？
尽管徐东升也被老婆的大胆给吓一大跳，但是他不能拆台，只好微笑着点头，表示同意。
张主任有些犹豫，“你们买这么多布料究竟是想拿去做什么？”
林慧大大方方看着他，丝毫没有心虚的模样，“带回去自然有我们的用处，就像之前说的，我们签订协议，我保证不违反政策规定。”
“李公安正好在这里，可以给我们做个公证。”
眼见张主任有所松动，她再接再厉，“主任，厂子现如今最大的困难就是把布匹销售出去，为了工人的生存，一定不能停工，积压库存只会越来越多。”
“供销社根本就吃不下这么多纯棉布。”
“若是您答应了，我们的款项可以现结。”
现结款项让张主任心动了。尽管他们是国营厂，同其他单位合作，都是月结，资金回笼太慢。
他们又快要发工资了，这笔钱至少能解决掉一半一线工人的月工资！
他想了想，又看着这一家子。带孩子出门谈生意，不像是见不得人的样子。
最后咬牙点头，“行！这笔买卖我同意了，先签订协议。”
林慧惊喜地看向徐东升，成了！
“主任，我们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得烦您等一下，让我爱人回家一趟拿来。”
张主任笑眯眯，摆手道，“不用这么麻烦，反正这么多布匹你们也搬不走，我让厂子里的拖拉机把你们送回去，再结账就好。”
“那也行，麻烦司机同志了。”
林慧知道，这是要探他们的底细了。不过没关系，随便探，让他安心了，以后要是再有合作会更好谈。
林慧去了他们的仓库里挑选布料，不得不说，他们的布匹质量是真不错。布料厚实柔软，颜色颜色均匀。
瑕疵布料都低价卖给工人或者回收处理了，这些积压库存反倒是质量完全过关所以舍不得低价卖出的。
她各颜色都选了5匹，3匹红色的布料也收了，比刚刚提的量还多了3匹，一共是23匹。
在价格上，林慧讨价还价，最终按40块钱一匹的价格拿下来，全款920元。
把价格与数量添上协议，紧接着双方签字。
李启城深深看了林慧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还是在协议公证人处签了字。
他今日跟着来，除了送他们，也是要看他们有没有做违反规定的事。
至此没发现异常。
林慧心潮澎湃，本想请梁青一家人过去饭店好好吃一顿的，但是他们得先把布料送回家结款。
梁青不在意，“以后还愁没时间吗？安安多找姨姨玩好不好？”
安安乖乖回答，“好。”
梁青又被可爱到了，狠狠亲她一口，“真乖！”
林慧带着三个孩子坐上拖拉机，徐东升一个人先骑自行车快速赶回家里安排放布匹的地方。
徐父刚从地里回来，没歇两口就被儿子拉起来收拾堂屋。
“把桌子往旁边挪，然后找几个干净的尿素袋往地上铺。等会儿有人过来送布匹。”
徐父徐母一头雾水听他指挥，“什么布匹？谁送？阿慧跟孩子呢？不是一起出去了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你们先别问，等事情办完了再跟你们讲。”
拖拉机到门口的声音，把隔壁大哥二哥两家人引过来了。
他们瞪大双眼，失声喊道，“怎么这么多布？！”
“你们先别问，帮忙把布匹搬进屋里。”
徐东升对几人说，然后转向司机和财务员，“辛苦二位同志，进屋喝杯水休息一下吧。”
财务不苟言笑，在院里看了眼房子，也没喝水，“不忙喝水，你们把数点好，结了钱我们就回去了。”
林慧从屋里拿了钱出来，“同志，您看一下，这是所有款。”
财务接过，背对其他人数了两遍，然后转身点头，“没错，钱够数。”
他当下给写了一份收据，然后果真连口水都没喝，就跟司机回城了。
徐东升嘟囔道，“这是怕我们下毒吗？”
林慧笑着拍他一下，“毕竟是九百多块呢，又不是什么小钱。”
啊，总之，她的第一步成功了！开心！
堂屋里的几人都在看那些布，小心翼翼地抚摸。
“阿慧，你们是从哪里买到这么多布的啊？多少钱啊？”
林慧看眼二嫂，不慌不忙，“正规地方购买的，价格比供销社贵点。”
二嫂瘪瘪嘴，“正规地方是什么地方？买这么多比供销社还贵吗？”
徐母开口，“你管什么地方买来的呢，你想知道多少钱就到供销社买去，啰啰嗦嗦这么多呢！”
二嫂不服气，“我又不想干嘛，好奇问问嘛，不说就不说。”
“一米布一块五，不要票。要是嫂子你们想买的话我可以裁几块。过了今天，以后想匀就匀不出来了，都是有定数的。”
这么多布，林慧也不介意给她们匀点，毕竟两个嫂子平时是有点喜欢占便宜，但关键时刻都能过来帮忙搭把手，不是坏人。
她们几个妯娌大体上还能过得去。
再说了，她卖的价格不仅不亏，还稍微赚了点。
要知道平均下来，厂子给她的价格是1.33元一米。
嫂子们心里合计，不要票，比较起来是跟供销社买要合算，最重要的是这些布都是整块的，又大又好！
大嫂直接就说了，“蓝色的布你给我裁两米，黑色的裁三米吧，我现在回去拿钱。”
二嫂见状也不甘落后，“阿慧你给我裁灰色的三米，我要给国强新做一身衣服，裤脚都短了。”
林慧答应了，当下就拿起剪刀，让婆婆给她扯布。
干脆利落地裁了几块布，林慧收回12块钱，反手挣了一块多。
徐母问她，“你们是要卖布？”
“不是，现在不卖，等以后规定可以卖了我们再卖。”
那就是说现在投了这么多钱，一下子还挣不回来了？
徐母一着急，又想要说教让他们别乱折腾，亏钱了怎么办？！
可她看着儿媳妇的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