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野山鸡是瘦了点,不如家养的鸡肥。”徐二嫂提起两只鸡,看起来是有点干巴。
徐东升在一旁拿着菜刀开柚子,不冷不热地说:“没人养的鸡能肥到哪儿去?这年头,嘴里能有点骨头啃就算不错了。”
徐二嫂被噎住,嘟囔道,“我也没说啥啊,就这么护着……”
徐大嫂笑着打圆场,“野山鸡炖汤也很补。”
徐母笑呵呵的,高兴极了,“今晚来不及了,等过会儿吃完饭再拔毛,晚上焖在锅里,明天过节正好喝上。炖一只炒一只,咱们家再买条鱼就够了。”
过年都没中秋吃得丰盛。
林慧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看自己的兔子。
“三叔三叔,要做柚子灯!”
“柚子灯柚子灯!”
“啧!你们吵死了!我不会做,找你们爹去!”徐东升感觉自己耳边一堆鸭子在叫。
“那你别把柚子开坏了......”
“知道了,真烦,吃个果都这么吵!”
徐东升三两下开好了柚子,分一半给孩子们自己掰,柚子皮被完整剥出来了,像个带瓜帽的小人头。
他自己掰了两瓣,剩下的放在案板上,谁要吃自己拿。
“阿慧,吃柚子。”
“我手脏,先不吃了。”
徐东升自顾自地剥好,然后走过去塞到她嘴里。
林慧吃着柚子,甜甜的。
刚才孩子们的注意力都在柚子上,这会儿也跟着三叔跑过来了,全挤在鸡笼前。
“兔子!好多兔子!”
几个女孩子蹲下来,伸出小手,也想摸一摸兔子。
林慧笑道,“现在兔子刚来,还不适应,不能多摸,它们会害怕。”
徐国华喜滋滋地问:“三婶,我们今晚能不能吃兔子肉啊?小的时候我吃过一回,但是都忘记是什么味道了。”
徐国超舔了舔嘴唇,手里抓着两瓣他娘给他掰的柚子,听到大哥的话,他好奇,“兔子肉是啥味道?好吃吗?我都没有吃过。”
其实他是吃过的,但是太小了早就忘记了。
徐国强抢答,“好吃好吃,可香了!”
徐娟娟瞪着眼睛喊,“不能吃兔子,兔子那么可爱,为啥要吃它?”
徐秀秀也不肯吃,“就是!你吃鸡肉就可以了,为啥要吃兔子肉?”
徐国华一个人的嗓门比所有人都大,“不吃肉养兔子干啥?”
林慧及时制止了这场孩子们的纷争,“别吵!我要养这几只兔子,现在暂时不能吃肉,得等到兔子养多了才能给你们吃。”
徐母听到孩子们在后院嚷嚷,探出头来看,“啥兔子?阿慧还带兔子回来了?”
徐娟娟生怕奶奶也要宰了可爱的兔子吃肉,摆摆手,“三婶要养兔子,不吃肉。”
徐母往鸡笼里看,这几只兔子还挺肥,不吃肉可惜了。不过已经有了野鸡,不杀就不杀了。
林慧把孩子们打发走,“那两只野山鸡身上的毛漂亮得很,拔了毛,你们拿去做毽子。”
几个孩子每天就是跳格子、躲猫猫、玩弹珠,有了新玩具,果然对这个感兴趣,一下子就不惦记她的兔子了。
第12章 中秋
第二天早上,孩子们往灶房跑了不知道多少趟,闻着传出来的鸡汤味,就着干巴巴的粥下肚。
徐国华不止一遍地问徐母,“奶,大姑啥时候回来?”
徐母坐在屋檐下,手里编着竹篮,时不时往外头看,心里也盼着呢。
“这我哪儿知道啊,中午之前会回来的。”
“啊,好久啊......大姑不回来我们都不能开柚子,还要再做两个柚子灯笼呢。”
几个孩子撅着嘴,不高兴了。好不容易缠着爷爷给他们动手做,昨天开的那个已经做好了,等天黑了他们要偷蜡烛放进去点......
徐母把他们赶走了,一直催催催,烦得很。
林慧跟两个嫂子在后屋菜地里拔野草。
徐二嫂冷哼一声,“不到饭前哪里会回来。”
徐大嫂小心地往外看,然后轻声说道,“每年都是中午回来,吃过午饭就马上回城,好像咱们家凳子上长了钉子似的。”
“哪里是凳子上长了钉子,是村子里的土地脏了姑爷的鞋。都不用往上数三代,他老爹那辈就是地里刨食的。因为考上个铁饭碗,换身衣服进了城,就当自己不是泥腿子了......”
林慧低着头,静静听着两个嫂子的吐嘈,偶尔问一句,装作新媳妇什么都不懂的模样。
大姑姐徐红梅是家里第一个孩子,被徐父徐母宠得不行,一路供到了初中,是村里少有的初中生,也是少有的能够读这么多年书的女娃。
被夸多了,她也因此鼻孔朝天上,看不上村里的泥腿子了。
大姑爷是她自己找的,初中同班同学。
原本爹娘并不同意,奈何抵不过闺女太倔,非那人不嫁,也就勉强低头同意了。
大姑爷虽说住在城里,可地方挤得很,三个小屋子挤着八口人。家里也没有多少家底,聘礼就给了200块钱,比他们乡下人还少。
别说没有“三转一响”,连徐家给闺女买的自行车都当陪嫁给他们家拿去撑门面了。
精心养大的女儿嫁了这么个玩意儿,徐父一度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也就是徐大姑姐真当自己嫁了个好人家,每每回娘家都要炫耀一番。她变成城里人,吃商品粮了,村里人谁不羡慕她?
明明是低嫁,就因为嫁进城里户口,变成了高嫁。在林慧心里,这门亲事真是不值当。
不管怎么样,都是大姑姐自己的选择,林慧管不着。她只是厌恶大姑姐的性子,极其自私。
在梦里,徐东升出事后,平时总摆出“长姐如母”姿态的大姑姐,没有出现过一面,生怕被穷亲戚扒上,比平时爱计较的徐二嫂还要冷漠无情。
“......你们听我的,等会儿她回来的时候,手上肯定是轻飘飘的,回去时一定是满满当当的。”
林慧默默点头,这话她信。
这时候,外面听见一阵吵嚷声,应该是人回来了。
林慧把手上的野草丢进鸡窝里,然后把鞋底的泥刮一刮,跟着两个嫂子出去。
大姑姐一家在结婚的时候回来吃酒了,林慧对他们的印象就是从鼻子里说话和高高昂起的下巴。
那辆陪嫁出去的自行车就停在屋檐下,穿着光鲜亮丽的一家三口都在门口,邻居们都围过来说话。
林慧想笑,大姑爷果然还是穿着他们县城钢铁厂的深蓝色工服来的,跟摆喜酒那天一样。那上面大大的“钢铁厂”三个字仿佛就是他的底气。
他们家就一个十岁的闺女,长得白胖,跟大姑姐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似的。脚上穿着小皮鞋,身上穿着的确良,是城里的新款式。
“……你们不知道,城里的路都是石头板子铺平的,骑自行车可快了。就是回村的路上坑坑洼洼的,我们这才回来晚了。”
“大姐,姐夫,你们回来了。”
几个妯娌收起刚刚在屋后吐槽时候的臭脸,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毕竟婆母现在高兴得很,不能让她生气。
徐红梅把车把上挂着的那一条薄薄的猪肉递给徐大嫂,脸上带着得意,“这好的猪肉可不好买,我们特地托人留下来的。”
林慧沉默不语,这条猪肉好是好,但就一斤多重的样子,也值得特地拿出来说?这么多张嘴巴,够不够每人夹两片肉都难说。
徐二嫂皮笑肉不笑的,“刚好,阿慧昨天从娘家带回来两只野山鸡,还有栗子,炖一只炒一只,香得很。今天早上娘又去隔壁村买了一条大鱼,桌上就差猪肉了。还好大姐你们带回来了,不过这一斤做不了红烧肉......大嫂我们多拔点蒜苗一起炒肉片,肯定更香。”
林慧差点笑出声来,这下觉得二嫂真是可爱极了,毫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徐大嫂大大方方地接过猪肉,应道,“我们先去忙了,大姐你跟姐夫先坐下来喝口水休息会儿。”
林慧装作没有看到徐红梅僵硬的脸色,给他们搬来了几张凳子,没给接水。
因为家里没有水杯,让他们拿碗接水喝,他们肯定是不喝的,林慧才不白费力气,做事还得被嫌弃。
瞧,大姐夫在坐下来前还大力拍了拍凳子上的灰,真是好笑,那张大屁股是有多金贵?
村里人问东问西,他一脸不耐烦,但心里其实舒坦着呢。
家里的孩子久等不到吃肉,早跑出去玩了。他们也不喜欢这个城里来的大表姐,总是直直地伸长脖子,像只骄傲的大白鹅,还嫌他们脏,玩不到一块去。
眼看着徐母拉着大女儿进屋里去聊贴心话,林慧也进灶房去帮忙。
午时,徐家拉来一张旧桌子拼起来,男女分桌,所有人都有位置坐。
徐大姐夫在另一边高谈阔论,谈着城里的生活有多好多好,在厂里的工作有多吃香多受人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