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还剩点猪油,是办酒席时候熬的,三家各分到了一小碗。林慧简单下了碗青菜面,还给每人的碗里卧了个煎蛋。
这鸡蛋也是刚刚徐母拿过来分的,每家五个。林慧舍得用油,鸡蛋煎得焦黄,边边是脆的,吃起来香。
老宅就剩下三只鸡了,没分,留给两个老的吃蛋补身体。大嫂二嫂也从娘家那里匀了几只鸡崽子过来养。
晚上洗过澡,林慧又要开始给人“洗脑”了。
“咱们家的新房加了围墙和灶房,花了43块钱,家里的家具一共花了66块钱。前几天买的菜种、肥皂等生活用品花了3块钱。”
“你长得高,给你做衣服的布料、絮棉用得多,6块钱左右。我已经开始裁剪,明天有空就开始缝。能赶在入冬前给你做好,这样你就不用穿去年的衣服了,冷不着。”
“还有昨天给你3块钱和朋友去喝酒。算起来这段时间咱们一共花了125块钱,正好跟老太太留给你的钱差不多......”
天还没黑透,隔壁偶尔传来几声二嫂骂孩子的声音。林慧说话不急不缓,轻轻柔柔,听得徐东升心里暖呼呼的,这一笔笔都花在他身上了。
“那就是还剩下分家的100块钱了。”他靠在床头,翘着二郎腿,对着她手上剩下的那堆钱,以为这就是全部。
“你也给自己买几块布,我衣服够穿了,不用做这么多。我体热,不怕冻。”
林慧笑着看他,“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好了,大嫂二嫂怕了不敢再出门。”
这一瞬间,一股男人气概从胸膛里涌出来,他大手一搂,“不怕,你叫上我,我保护你!谁敢动我老婆,不要命了?”
林慧嘴角一抽,他距离电视里的“古惑仔”就差一条紧身牛仔裤了……
“那我们明天就去?还可以去买点猪肉,给你补一补。猪油炒的菜好吃,我们再混点猪油渣包包子,可香了。”
“没问题!”
第二天上午,徐母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应。
她对着紧闭的大门,再看看高大的院墙,脸色发黑,“这不会是来防我的吧?”
林慧跟徐东升走着去镇上。他不愧是多年游手好闲的混子,镇上哪条道哪条巷子怎么走他都一清二楚。
林慧觉得这也算是个为数不多的优势吧。
“你知道去哪里买肉吗?”买肉得赶早不赶晚,家家户户都缺肉,晚了就没了。
“知道,平时跟他们喝酒,有时候会去买点东西。”
镇上有一个小小的“黑市”,在国营饭店后面的巷子里。里面的东西不多,大多是卖一些常见的小的生活吃喝用品。
林慧记得这个小黑市大概一直持续到10年后才消失的。到了那时候,生活条件开始富足,个体户遍地开花,这个小黑市就没那么多人光顾了。但在票证还没有取消的今天,这个小黑市还是很重要的。
林慧跟着徐东升后边走,微低着头,装作胆小的样子。
徐东升跟守在门口的一个黑瘦中年男人说了暗号,那人往她身上看了一眼,眼神带着警惕。
“你们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买东西。”徐东升把身后的背篓拿下来给他看一眼,是空的。
最后交了2毛钱,还是放他们进去了。如果是卖东西的话,每人得给5毛钱的“管理费”。
这是一条暗黑的巷子,就算不带面罩都看不清脸,安全感十足。果真符合黑市的名字,见不得人的交易。
买东西的人比卖东西的人多,大多是农副产品,看面相都是朴实的村里人。
徐东升径直走向一个抽着烟的男人,“力哥,还有肉吗?”
他吐了口烟圈,“不多了。”
他前面也有一个篮子,把布掀开,就8两半肥瘦的肉和一个猪尾。
“我们都要了,没票多少钱?”
“3块钱。”
这价格比肉联厂要贵,可谁让他们没票呢。上梁时候那个猪头是举全家之力搞到的,不仅费钱费票还费关系......
“什么时候有肥肉?”
“肥肉不好弄,基本都不会剩。”拿到钱,力哥也好说话,“要是肯加钱,明天可以给你带一块来。”
林慧对徐东升微微点了头,他才开口,“那麻烦你了,有多少要多少。”
刚刚那一幕看在力哥眼底,他哼笑一声,“怕老婆啊?”
“钱在她手里,你说怕不怕?”
说了两句话他们就走了,在这里买东西就得速战速决。
路过卖粮的人面前,林慧上前问粮价。
最后买了2斤普通面粉,花了8毛钱。
徐东升不经意间看进一个小屋里,有几个看着凶神恶煞的男人在里面吞云吐雾。
林慧看他顿住不动,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屋里的男人中,有一个是前天见到的那个眉上带疤的男人。
她眉间一跳,直觉让她赶紧拉着男人离开。
“那个人很危险,你不要跟他走太近。”
徐东升惊诧地看她,“你直觉这么准呢?”
不愧是我老婆,就是有默契!
第20章 夫妻一起败家
走出巷子,他们去往张婆家。路过那个牌馆,徐东升脚步都没见停顿一下。
“我在这条街上这么久了,都不知道这里有人在搞投机倒把,怎么你就知道呢?”
“这老太太专接熟人介绍的生意,我陪嫁来的那两床棉被可不好弄,家里忙活了好久呢。”
林慧不慌不忙,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也是真的,不过看他自己怎么想了。
时隔几天,张婆还记得她。看到她还带着一个男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张婆,这是我男人,刚成亲没多久,又刚分了家,啥都缺。上次跟您借的东西和其他人分一分就没了。”
眼见这婆子犹犹豫豫,徐东升又开始发挥油嘴滑舌的功力了。他笑起来好看,不知道底细的还真容易被这副面皮骗到。
“婆婆,上次的料子全给我做衣服了,我媳妇还一件都没有呢。您看她长这么好看,嫁了我,连件新衣服都穿不上,那我多失败啊......”
这小子还是个疼媳妇的,张婆口松了,手上正好新来一批货。
“行吧,看在你们小两口不容易的份上,再匀一点出来给你们也行,不过你们都把嘴给我闭紧点。”
徐东升满口应下,态度好得很。
张婆这次拿出来的还是瑕疵布,但是比上次的布要完整,除了常见的灰色、蓝色,还有土黄色。
林慧每个颜色各要了2米,还买了针线和2斤絮棉。
“张婆,有毛线吗?”
“毛线不多,只有半斤,12块钱。”
这价格真是唬人!
林慧吓了一跳,12块钱能买3斤絮棉了。按她的1米6的身高,要织成一件毛衣大概需要1斤4两的中粗毛线,若是给徐东升做一件得需要2斤了。
她都不用犹豫,就算想过好日子也舍不得现在买这么贵的东西,不如多买2斤絮棉。做棉衣时放得足足的,也能保暖。
当然了,一次出4斤絮棉也是张婆的规矩了,再多就得加价。她很谨慎,不能让人从她这里买了再出去倒一手。
这些一共花了17块钱,有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
尽管张婆做这事做久了,也难得见到花钱这么狠的人。看他们身上的衣服也是带补丁的旧衣服,还是农村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年轻人就是大手大脚惯了。
她女儿也是一样,一个月有38块钱的工资就敢花20块钱在吃穿上......
林慧将东西都塞进徐东升背着的那个大背篓里,用一把野草给盖住了。
出巷子的时候,徐东升还是没有往那个牌馆里看一眼。
林慧好奇:“你想进去打牌吗?”
只见他伸了个懒腰,“现在不想。我没瘾,就是因为平时太无聊了,所以才觉得打牌好玩。只要不干活,什么都好玩。”
林慧沉默,懂了,就是太懒。
两人回到家还没过午时,徐娟娟带着几个弟妹在门前跳格子,见到三叔三婶,就给他们传话。
“三叔三婶,今早奶过来找你们。”
“嘶——”徐东升不自觉地摸了下耳朵,感觉又在发烫了。
林慧把东西都放进柜子里再锁上,不是防着徐母,是担心她会气晕倒。
今天可花了20块钱......
果然,徐母中午又过来了一趟,手里抱着几颗大白菜。
见到老三两人吃的是粥配萝卜丝,满意地点点头。
“娘,你吃了吗?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
“不用,我吃过了。你们早上去哪儿了?”徐母把白菜的老叶子掰了,准备拿去后院帮他们剁碎了喂鸡喂兔子。
“针线不够用,所以我让东哥陪我出去一趟,买回来了。”
徐母看到了,就放在桌子上,一个简单的小纸盒装着。
“过日子就是这样,一点点把东西添置起来。要是一次性把钱花太多。后面遇到真正要钱的东西,兜里空空,那不是两眼一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