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倒是还勉勉强强。干个小工的活，是合格了。
中秋的时候，店里没放假，徐东升给他们发加班费，自愿留下来的可以拿三倍工资，没想到两侄子第一个报名。
等他们回到家里，面对落空的兄嫂，徐东升还落井下石。
“可能是以前压得太狠了，国华跟国强为了多拿几块钱，申请中秋上工。”
兄嫂们表情尴尬，林慧稍微挽回了点局面，“说明他们挣钱勤快，不再犯懒了。中秋假期少，等过年的时候，他们应该会回来吧？”
林慧越说越没底，万一到时候他们觉得过年时候挣的钱更多，也不愿意回来呢？
徐母不同意了，“能多挣几个钱，家里团圆饭都不回来吃！过年时候肯定不能这样。春节联欢晚会上不是说了吗？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徐东升笑：“以前他们是收红包的，现在他们挣钱了，变成了发红包的，这压力不就大起来了。”
徐父也感慨，“是啊，孩子们一转眼就长大了，我们也老了，都能收到孙子的红包了。”
徐东升听这话头，再看一眼爹娘头上，已经半白。
他第二天就去搬了台彩色电视机回来，上上下下，拿着根长棍子帮忙拉天线找信号。
邻居们都聚过来，“哎哟，这是彩色的电视？屏幕咋这么大？”
“又是老三买的吧？老三真孝顺啊！”
“都有了收音机，咋还买电视机呢？有几个耳朵听啊。”
徐东升嬉皮笑脸地搭在老娘肩膀上，“一个听的一个看的，那咋能一样呢。以后娘你白天就听收音机干活，晚上就看电视机。现在能收到不少台了，电视剧好看，保准你们把眼睛黏到上面去。”
老三这话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
“好好好，以后咱也不用跑到村主任家去挤着看了！”
徐母心里头在心疼电费，但是脸上却笑呵呵的，“来来来，以后吃过饭我就在小卖部门前播放电视剧。”
晚上赏月的时候，他们就打开了电视机，不仅大人们过来，村里小孩也有不少拉着小凳子跑过来挤电视机前面位置的。
场面其乐融融，着实是团团圆圆。
果不其然，到春节的时候，徐国华跟徐国强挣钱上瘾，竟然还真提出来要留下来挣加班费，但被他们三叔给压制了。
“以后你们回不回去我都不管，但是第一年没得商量。你们翅膀硬了，半年时间没回家也不想家？”
国华跟国强笑嘻嘻的，手里头有钱的感觉就是好，他们还真没想过家。
徐东升都在背后跟林慧感慨，“怪不得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呢，看看小子到了年纪都要飞走，也不恋家。”
林慧没忍住刺他一下，“我看你女儿也不太像是恋家的，说不定以后飞得还要远，被拐到别人家的窝里，指不定能不能想起你这个爹呢。”
徐东升的脸瞬间拧巴成一团，“要不以后招赘算了，女儿得养我们。”
徐国峥徐国嵘路过，勾肩搭背地离开了，“爹娘眼里都没有我们，算了吧，不用养老挺好的。”
徐东升的小轿车挤不下那么多人，所以就让两个侄子自己坐火车回去了。
他们还挺兴奋，以前三婶编防盗防骗指南手册，他们听了那么多有趣的故事，现在终于能好好感受一回。
下了车后，他们的切身感受确实很深刻。
因为他们衣服外边的大兜不知不觉被人划了道，里头的十几块钱被人偷走了。
两小子都哭红了眼，“那是我们中秋的加班费啊！这不是白干了吗？！”
家里大人们都哭笑不得。
徐大哥好久没见大儿子，看起来瘦了不少，心疼，就说：“今年不收你的红包了，明年再收。”
徐二哥也点头，“一般没成家的都不用发，你们就晚两年给也行。”
两小子抹掉眼泪，不哭了，兴冲冲地跑去小卖部看动画片。
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长大。
1993年的春节，比往年更热闹。
因为手里有钱，林慧发现上门拜年的小孩变多了。
大过年的，她也讨个喜气吧，来人就给抓几颗糖，不是亲戚的就给每人1分钱。算下来一天也散不去两块。
但不妨碍孩子们觉得她大方。
在这一年的春节之后，林慧看到街道上时不时有头戴红色布巾的人面带苦涩，才后知后觉，下岗潮似乎开始了。
第416章 下岗潮初现端倪
吃过晚饭，三个孩子在家看动画片，林慧跟徐东升又双叒叕手挽手出门散步了。
他们找了棵大树，在底下坐着闲聊，偶尔也竖起耳朵听听旁边人的闲话。
今天不同寻常，气氛尤其凝重，几人面上带着愁容，有的还带着愤怒。
“……说是拿钱买断了工龄，一次给3000块钱，然后以后就不留这个岗位了。现在看着3000块钱是多，可要是工作留着，不过两年就能挣回来了，还能把名额传给下一代。”
“没了工作后，我家上有老下有小，还不知道要怎么活。”
“我们车间倒是没有直接说要买断工龄，但是一直拖欠薪资不发，就等着工人主动提出来呢！要不他们就拿积压库存来当工资发放。你们想想，那些都是卖不出去的布料，这不是纯纯恶心人嘛！”
说这话的中年男人恨不得一拳打到车间主任头上，但他此刻也只能在背后发发怒火。
“唉，谁说不是呢。可我们都是最底下的人，说话也不顶用。有许多人实在顶不下去，先一步停薪留职，去当个体户了。这也是一条出路……”
“这个我不考虑，没了厂子这样稳定的工作收入，去做个体户没面子不说，吃了上顿没下顿，家里连孩子的学费都付不起。而且你停薪留职，不得把单位分配的房子给退回去啊？一大家子住哪儿？”
有个穿灰色工服的大叔跑过来，面带急色，“你们咋还在这聊呢？街道办那边好多人围在一处讨论游行示威了！”
“快快快，我们也去听听怎么抗议——”
林慧垂眸思考，抗议的效果微乎其微，这是历史浪潮向前推动的后果，最多，能给他们再多争取一点微弱的权益。
但聊胜于无吧，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冷风吹过，徐东升上手把林慧衣领扣子扣上，小声说：“最近有两个大厂子改制，传出来要裁掉一批工人，还有的经济效益不好，拖欠工人工资，他们要去上报。”
“嗯，这是个信号。无论是国营厂子的机器，还是技术、管理制度等方面都远远落后，人员冗杂，太多养老岗位，估计要砍掉。以后个体户、私营单位越来越多，压榨国营厂子的生存空间，下岗工人会越来越多。”
林慧抓住徐东升的手，眼里亮晶晶的，“这对我们来说也许是个机会。”
“嗯？什么机会？你是说过来批发的人会变多？”
“对。零卖的生意可能会不太好做，但是批发的生意一定会很好。我们毕竟在这里也有了不少的老客，趁此机会，一定要努力抓住这批新客。”
徐东升明白她的意思，“那我们的小食堂生意可能会回落了。”
百姓们的生存都成问题了，消费能力自然要降低。
“没关系，反正只要不亏本就好了。接下来我们节流，好好存钱，把新的出租楼给起了，租房的人一定会很多。”
“好。”
林宏最近轮到在周正手底下当搬货的小弟，他毕业后就过来干活，半年多了，一直在打白工。
林慧偶尔也给他留点零花钱。
但他是包吃包住，天天上班，那点零花钱也没花出去。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靠在货架上慢悠悠地点货。
突然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把他吓了一大跳。
徐东升拍拍他肩膀，“大晚上做贼去了？这么困。”
林宏抚抚胸口，看样子真像是做贼心虚的模样。
他清清嗓子，站直了，“老板，你来盘点啊？”
同是男人，徐东升也没管到那份上，就是随口说一句。
他摸摸林宏胳膊，又拍拍他胸口，“砰砰”响，露出微笑，“身体挺结实的嘛，没像以前那么瘦弱了，挺好挺好。”
林宏有点害怕，默默把衣服收紧，“姐夫，我要跟我姐告状，你这样跟个老鸨子似的。”
徐东升勾起嘴角，坏笑，“就是要把你拐去卖，去不去啊？”
林宏兴奋，“去哪儿？”
“去羊城，带你去见见世面。”
“去！”林宏激动，之前去过海南，他一直还想着再出一趟远门！
可惜他不仅口袋空空，头上还顶着一笔大债。
徐东升翻开电话本，打电话给张扬的车队，“我这回想租两辆车，有空出来的吗？”
固定的厂子送货线暂时不动，他们要过那边去看看有没有新款。这方面一定是得他们自己过去考察选款的，先带一批回来，要是合适再联系厂子送货。已经是他们的惯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