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听说,你突然问这做什么?”
“女儿想求爹一件事,爹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此人如今身在何处?女儿有非常重要的事要找他。”
“你如今是皇子妃。何事要你一个妇道人家急着去寻个举子?未免失了体统。”
“所以我才请爹出面啊。”
“那你告诉爹,为何着急找他?”
宋瑶仙支支吾吾,“眼下我不能说……总之,爹一定得帮我这个忙!”
为什么找崔彧?
宋父不知,宋云缨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前世,崔彧是独孤侃麾下第一谋士。
他本是一介布衣,乾元十五年的恩科状元,后来做了二皇子府上的幕僚。
战场上,他运筹帷幄,一人可敌千军万马。朝堂上,他纵横捭阖,一杆笔写尽治国良策。
皇帝赞他,“太子之肱骨,治世之能臣,得其者,可安天下。”
独孤侃最终能登上太子之位,崔彧功不可没。
宋瑶仙这么着急找他,一是想为夫君谋划贤臣,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前朝权臣当道,这才惹得天下大乱。
皇上吸取前车之鉴,不许各皇子在世家、权臣中选幕僚,只能在家世清贫、有德有才的人中挑选。
今年的恩科,就是特意为皇子们选幕僚而设立。
选人,讲究先到先得,你情我愿。
想到这儿,宋云缨不禁冷笑。
她这四妹妹只知道崔彧有大才,想先下手为强。
却不知,当初独孤侃看上的是另一个举子。
之所以崔彧会投奔到二皇子府中,全是靠宋云缨慧眼识珠,礼贤下士。
独孤侃不过是坐享其成。
宋瑶仙以为自己未卜先知,恐怕也是枉费心机。
“爹,你门生故吏遍天下,一定能帮我找到崔彧的,对不对?”
对宋父来说,找个人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好,爹就替你打听打听。”
“谢谢爹!”
父慈女孝,宋云缨只觉得唏嘘。
小时候,她丢了一只娘亲留下的耳环,想让父亲帮忙找,不但没得到回应,还被父亲骂丢三落四。
打那以后,宋云缨再没求父亲帮过什么忙。
“岳父大人——”
宋云缨还没回过神,就被旁边的人牵着手拉进祠堂。
“九殿下?”宋父一怔,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独孤羽不慌不忙,“姨妹怎么起来了?”
“我……”此时宋瑶仙捂着红肿的膝盖,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宋父到底是老江湖,变脸比翻书还快,立刻呵斥道,“谁让你起来的,不恭顺的东西,还不跪着!”
“爹……”宋瑶仙嘴一撇,泪水在眼眶里打旋。
“不必了。”独孤羽对她的眼泪深感厌恶,“我们夫妇过来拜一拜母亲的牌位,闲杂人等,还是回避的好。”
“是,是,你母亲最喜欢清静。”宋父转身对宋瑶仙使眼色,“愣着干什么,滚回屋里去面壁思过。”
宋瑶仙这才噙着眼泪一瘸一拐地走了。
宋父先点了香,递上,“你母亲善良仁心,九年了,我每每想起她,都愧疚的很。”
说到动情处,眼眶泛红。
宋云缨则是冷眼相看,“爹,娘已经死十一年了。”
“是吗?”宋父的泪珠刚挤出眼眶,似落非落,尴尬的很。
独孤羽淡淡看了一眼宋父,“闲杂人等,还是回避的好。”
宋父这才明白过来说的是自己。
第12章 你是我妻子,对你好,还需要理由吗?
于是找补道,“哦,那你们祭拜,我先去瞧瞧你们回宫的马车备好了没。”
宋父走后,独孤羽整理衣袍,毕恭毕敬地为逝者进香,行跪拜行礼。
青灯烛光下,尤显得他孑然一身。
宋云缨想,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这样尊贵的人,上拜天地神明,下跪祖宗父母,何时在臣子府上卑躬屈膝?
她是感动的。
她扶他,“殿下,地上凉,先起来吧。”
独孤羽心细如发,“你娘的牌位瞧着崭新得很,不像是享了长久的香火。”
宋云缨仔细擦拭着金丝楠木雕刻的牌位,“已经很好了,就这……也是托了殿下的福。”
独孤羽自幼长在宫里,女子到死也没名份这种事,见也见多了。
他大概猜到了其中一二。
“你爹虽然官做的大,心眼儿缺小。”
父亲不但心眼小,还心眼多。
“这世上,只有最没出息的男人,才会委屈自己的女人。”独孤羽说。
不是每个男人都像他这么想。
前世,宋云缨也是当上太子妃后,才把母亲的牌位请回宋府。
天下男人大多觉得,委屈,是女人天生该学会的品行。
作为男人,让女子仰慕、妻子顺从才是正理。被女人拿捏,拘泥于儿女情长是没出息的表现。
独孤羽眼神落在边角落灰的牌位上,“宋子游?这是谁?”
听着像个男子的姓名。
“是我弟弟,”宋云缨不由得一阵酸楚,“我爹说他早死了,可我不信。”
“你还有个弟弟?”
满城皆知,宋国公只有四女,并无儿子。
宋云缨点头,“但很小的时候就走丢了。”
那时娘亲重病不愈,宋云缨和弟弟要靠在药房捣药、干粗活给娘亲换药钱治病。
娘亲的怪病用药及贵。
药房掌柜嫌这是个填不平的窟窿,就把他们姐弟俩赶出了药房。
在一个雨天,弟弟留下二十两银子和一封书信就不见了。
宋云缨这才知道,弟弟是卖身救母。
这二十两,是他的卖身钱。
此后,她再也没见过弟弟。
当初宋父之所以愿意把年幼的宋云缨留在了国公府,也是在意他这个儿子。
宋家不能无后。
想着只有宋云缨知道儿子的模样,起初宋父还哄着她问寻下落,派人出去找。
直到发现宋云缨对此也一无所知,才彻底失去了耐心。
再后来,就是打听到买家在饥荒年全家都饿死了,宋父不得不接受了儿子早夭的现实。
独孤羽问她,“还记得你弟弟的样子吗?”
宋云缨知道他是一番好心,“没用的,十几年了,就算他活着也早就不是原来的模样了。”
独孤羽自有办法,“去叫人准备纸墨。”
她虽然不知他有何用意,可也叫奈奈按吩咐去做。
书房里,独孤羽执笔挥毫。
宋云缨一边研磨,一边按照记忆里的模样描述着,“眉毛略高,鼻子这里再挺一些,眼睛再大一点……”
独孤羽作画的时候,极其认真。
烛光在他额发上晕出一层微黄,眼神深邃,下笔如有神。
“好像啊。”
宋云缨不禁赞叹。
从前只听说九皇子尤擅丹青,却不知他功力如此之深。
独孤羽先是按照宋云缨的描述,画出了她弟弟小时候的样子。
再根据小时候,推测描绘出了弟弟十九岁的模样。
宋云缨拿着两张画对比,一时激动得很,“殿下真是妙手丹青,连我都觉得子游近在眼前了。”
独孤羽收笔擦手,“暗卫的朱统领欠我一个人情,他的眼线多,明日我亲自把画给他,人是死是活,总比你在这儿瞎猜的好。”
他愿意亲力亲为,也是为了保全宋家和她的名声。
自打宋云缨要嫁到宫里,不止一人告诉她,九皇子性子孤傲冷僻,没有一丝人气儿,是块难捂热的冰石头。
这几天短暂的相处,她发现他也并非传闻中那么冰冷。
她不禁问,“殿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独孤羽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是我妻子,对你好,还需要理由吗?”
这么简单?
前世宋瑶仙三可是番两头地跑回娘家哭诉九皇子的冷漠无情。
那时,她不也是他的妻子吗?
日渐西落,回宫的马车并排停在国公府。
九殿下的半幅天子仪仗,威风凛凛,相比之下二皇子的就寒酸了很多。
宋瑶仙坐在马车里,用冰块敷着肿胀的膝盖,“夫君怎么不选那副皇子仪仗?从前在家里,我样样比她好,如今事事都要矮半截,真是窝囊。”
独孤侃心里烦闷,还要跟她讲道理,“父皇不喜铺张,我们低调些,总没坏处。”
“那他们怎么可以?”
宋瑶仙明知自己问了句废话,于是无奈转了话题,“皇上就要开恩科了,夫君可要好好把握,切莫再落于人后了。可有中意的人选吗?”
“夫人怎会突然有此一问?”
此次恩科,皆是出身清贫的有才之士。
科举选材在早年被世家子弟垄断,好不容易有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天下苦寒学子皆是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