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那时朝廷追查叛党遗孤,官兵搜到家里,母亲便谎称你与我是姐弟,这才躲过一劫。也是你头部受创,失了忆,这才一直将错就错下去。”
“母亲为了保全你,她瞒下了所有人,包括外祖父。她托人去陆家,说自己命不久矣,求外祖父照顾好她一双儿女。”
母亲用自己的清白保全了她的性命。
宋云缨泪意涌上,“所以外祖父以为我是娘亲与别的男人所生,这才对宋家撒了谎,说你我是孪生姐弟?”
宋子游点头,“没错。”
宋云缨渐渐明白,“难怪外祖父要把万贯家财奉上,一是为了我能得人照料,二是对宋家的愧疚吧。”
宋云缨心中一痛,“都是我害了娘亲,若不是为了救我,她也不会……”
“阿姐,这不怪你。娘亲是心甘情愿的,她常说,不求万般富贵,只要咱们一家三口平平安安的在一起。”
宋云缨潸然泪下。
宋子游拍着她的背,“阿姐别哭了。母亲若是看到你这样,该心疼了。”
窗外,烟雨朦胧。
宋云缨擦去泪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怎么平静得了。
“阿姐……”
宋云缨别过脸,不然面颊的泪水露出来,“子游,让我静一静,好吗?”
宋子游默默地起身,退出了房门。
宋云缨再抑制不住悲伤,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痛哭在独孤羽怀里。
这些年来,她一直生活在不安和惶恐中,唯有与母亲相依为命的几年,虽清贫,却最是安乐幸福。
宋云缨一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面容。
她温柔、善良,济世悬壶。
即使被父亲这样的小人诓骗,仍怀善心救死扶伤。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孩子,不惜牺牲自己的清白去保全孩子的命。
宋云缨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何,好人总命短?
为何,善举无善报?
她不信命,偏要争一个公平,争一个善恶因果。
独孤羽轻轻拂过她的长发,似要抚平她内心的悲戚。
宋云缨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庞,问着她唯一信任的人,“王爷,你说这世间可有公道?”
独孤羽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世事,“公道只在人心。可人心险恶,你又如何左右?不如,放过自己吧。”
屋外已是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她呜咽声被湮没在一片风雨飘摇中……
*
近日,应召军师联盟的天下贤士都已陆续汇集京城。
皇上特设了琼林宴,款待各方能人异士。
宋云缨本是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没想逗留。
却不知哪个嘴碎的,告诉了皇后娘娘,说誉王妃的弟弟也是军师联盟的人。皇后索性留下了宋云缨,让她随自己一同赴宴。
皇后娘娘拉着她,甚是欣慰:“皇上已下旨,让羽儿做玄甲军的副帅,云缨,本宫要谢你。”
“娘娘折煞臣妾了,这都是王爷勤勉的结果。臣妾只是做好分内之事。”
皇后娘娘点头,“本宫最喜欢的,就是你知分寸。虽说沈家的事闹得有些不愉快,可消除了皇上对外戚的怀疑,反而放权给了羽儿,咱们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皇后娘娘圣明。”
宋云缨深知,当今皇上最忌讳大权旁落,开国功臣被圈禁的圈禁,流放的流放,像宋父那般只丢了兵权的,已经算是好的了。
第149章 娶你,只是权宜之计
上辈子,锦上添花的事她见过太多。雪中送炭之人却寥寥无几。
自己既然有心帮独孤羽夺取东宫之位,就要隐藏锋芒,不可太过高调。
因而,宴席上,她只坐在独孤羽身边埋头吃饭。
任谁来打招呼也只是得体的微笑,寒暄。
宴过一半,宋云缨借着更衣的由头,脱离了觥筹交错,到千鲤池边透透气。
许久不进宫了,池边的花木都换了一茬新的。
“誉王妃。”
身后突然一声。
宋云缨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回头一看,正是独孤侃。
只见独孤侃走近,脸上带着莫测的笑意,“誉王妃别来无恙啊。”
宋云缨不愿理他,扭头便走,可却被他一把拉住了。
“放肆。”
她抬手要打,又被他攥住了手腕。
独孤侃啧啧地摇头,“现在好歹也是皇室贵妇,总这么暴戾,多不好。”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让开。”
“听说你前段时间病了,可好些了吗?”
独孤侃太善于伪装,以至于他说的话让你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宋云缨甩开他:“不用你管。”
独孤侃笑笑,保持着良好的修养,“九弟深得圣宠,马上就要接管玄甲军了,恭喜啊。”
“王爷在宴席上,你若真要恭喜,与他说便是。找我说什么?”
独孤侃的笑意渐浓,渐渐撕开了伪善的面具,“玄甲军军务繁忙,他若去了,岂不更没时间疼你?”
他明明一身白衣,此时却显得狡黠又诡异。
宋云缨觉得反胃,想走又被他堵着去路。
她瞪着他,“本宫没兴趣跟你说废话,再不让开,我喊人了。”
独孤侃凑近她耳边,慢慢道:“宋云缨,你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啊?”
宋云缨心中一凛,“誉王府上下,重要的事多了去了。你说的哪件?”
独孤侃也不生气,只是笑,“王妃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初,是谁求本王替邬家作证?”
宋云缨没忘。
之前邬家身陷刺杀太后的丑闻,独孤侃身为目击者,她曾求过他主持公道,交换的筹码就是独孤侃与南召勾结在山河四省散布琼花之毒引起瘟疫的证据。
宋云缨道:“邬家脱难,又不是你的功劳,顺水的人情你也拿来邀功吗?”
独孤侃靠近一步:“若不是我把奉难遗孤推出来,邬家岂能全身而退?”
这点,宋云缨承认。
她不愿在言语上过多纠缠,直截了当地问:“说吧,你想要什么?”
“这就对了嘛……”独孤侃喜欢宋云缨的聪慧,“我要你做我的内应,等老九去了玄甲军,把他的一举一动,全告诉我。”
宋云缨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没人比宋云缨更希望独孤侃垮台,她岂会帮他。
“不愿意?那你看看这是什么。”独孤侃左手张开,掌心放着一个腰牌,上面刻着“陆无名”三个字。
“你!”宋云缨想要抢。
他一把握紧了,举高:“急什么?”
“独孤侃,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别动气嘛,”独孤侃玩味说道:“把这小子安排进玄甲军,可不容易啊,费了我不少的功夫。”
“你说什么?”
“陆无名,哦不,应该叫宋子游。他不是你弟弟吗?我当然要特别关照一下了。”
“你早就知道他了?”
“不算早,”独孤侃说:“但比你早。”
宋子游一直化名陆无名在江湖行走。
独孤侃是怎么找到他的?
独孤侃看出了她的疑惑,“你可听说过,有一种蜂鸟,能识人气味,千里寻亲?”
传闻是有种蜂鸟,可嗅气味于千里之外,可那是古书里的记载,谁也没见过。
“云缨,”他伸手想要触碰她的头发,“你怎么谢我?”
宋云缨向前一步,快速躲开他的手。
“别碰我。”
独孤侃识趣地收手,笑道:“三清观被毁,教众四散,我给你弟弟指明个去处,难道不值得你一个谢字吗?”
宋云缨只觉得恶心。
若没记错,前世,三清观被毁之时,宋云缨早已与独孤侃成亲。
如果真如他所说,这么早就知道了弟弟的下落,为何还要隐瞒她那么多年?为何不让她与弟弟相认?
当年,他到底对子游做了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在脑中呼啸而过,宋云缨觉得自己快要被怒火吞没。
她警告他:“你离子游远点儿,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独孤侃却不以为然,“我既然能成就他,也能毁了他。这笔交易做与不做,还请王妃自行定夺。”
若在前世,被人这样拿亲人威胁,宋云缨或许早妥协了。
可事到如今,她早已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自然不会被他三言两句吓到。
她深知,独孤侃此人道貌岸然,最不可信。
与虎谋皮,多自食恶果。
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宋云缨强忍下怒火,说道:“宁王殿下,如今皇上年迈,太子之位久悬,大家都想给自己争一个前程,这本不丢人。”
“可既然想争,烦请拿出点儿真本事,别总用那些下作的手段,拉低咱们大巽皇位的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