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梦蝶拽住缰绳,却无济于事,被马儿带着在场上狂奔。
“当心啊——”
场上乱成一片。
一匹马儿疯魔,其他的也跟着发起疯来。
只见陆梦蝶骑的那匹马直奔夏小娘的位置,冲破了栏杆,直接把人掀翻在地上。
陆梦蝶摔下马,痛得在地上打滚。
“啊——”夏小娘也捂着肚子,哭喊起来,“我的肚子,我的孩子,来人啊——”
夏小娘身边的婆子丫鬟们乱作一团,有的忙着扶人,有的忙着叫大夫。
场上尘土飞扬,马儿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又要冲到宋云缨面前。
一道身影忽然出现。
只见那人踏过栏杆,如轻燕般翻身上马,猛地拽住缰绳。
“吁——”硬生生地将受惊的马儿给拽停了下来。
“王爷?!”
宋云缨惊魂未定,看着面前的人,正是独孤羽。
独孤羽手放在唇上,吹了一个转了音调的口哨,场上的马儿才渐渐冷静了下来。
小厮奴仆一拥而上,才将几匹马制服,连忙牵下了场。
众人这才松口气。
独孤羽扶着宋云缨,“没事吧?”
她额上还冒着虚汗,“没事……”
“表姐!”陆梦蝶顾不得身上尘土,朝这边跑来。
“你怎么样?”宋云缨问。
“我没事。”陆梦蝶只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她看了眼独孤羽,又小心翼翼地问宋云缨,“表姐,我是不是闯祸了?”
宋云缨看向夏小娘的方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独孤羽会意,立刻吩咐身边的人,“去看看。”
锦瑟得令,立刻跑了过去。
夏小娘那边,此时也被丫鬟婆子们扶了起来,只见她脸色苍白,神色痛苦,双手紧紧捂住肚子,身下已经染了一片血迹,似乎情况不太好。
穆国公夫人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叫人把夏小娘抬回房去。
“快,快去叫大夫。”
宋云缨随着人群来到厢房门前,主动上前道:“国公夫人,让本宫先给她看看诊吧。”
穆国公夫人却把拦住了,“王妃,您现在有孕在身,不宜见血,还是不见的好。若再冲撞了你,我们家的罪过可真就大了。”
宋云缨无奈,只好点头答应。
“母亲,这可不是咱们家的罪过。”沈娇娇站在门口,上下审视着宋云缨,“说不定是谁猪油蒙了心,见不得咱们家好,才故意惹了这场祸事。若夏妹妹有个万一,母亲可不能轻饶了这罪魁祸首。”
说着她还故意看了看宋云缨和她身后的陆梦蝶,“我表哥近年也是眼力差了,什么货色都往家里收。”
“娇娇,不得无礼。”穆国公夫人打断她。
宋云缨怎会听不出沈娇娇话里的意思。
陆梦蝶躲在她身后,手心满是汗,将衣角搓了又搓,“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说得轻巧。”沈娇娇说:“夏小娘可是小公爷心尖上的人,你敢害她的孩子,没什么好下场。”
事已至此,宋云缨只好跟国公夫人解释:“今日之事,事发突然,若说梦蝶骑术不精是有的,可若说蓄意谋害,却是无稽之谈。”
沈娇娇给了个不屑的眼神,“一句骑术不精就想把自己撇干净?”
“誉王府在京中,本宫与王爷又在你们穆国公府,撇什么?难道我们夫妇还能跑了不成?”宋云缨再说:“若查明确实是我们的罪过,要打要罚,悉听尊便。在此之前,有人敢蓄意诬陷,本宫也绝不轻饶。”
穆国公夫人并不想轻易得罪誉王府,“眼下还是救人要紧,旁的事以后再说不迟。”
“母亲……”沈娇娇不依不饶,“你就由得她们欺负到头上来?”
第200章 夜枯草
穆国公夫人一心在孩子身上,也嫌她聒噪,“娇娇,你吵什么?这屋里还躺着个病人呢。”
沈娇娇这才闭了嘴。
她心想,若不是娘家势微,这国公府哪敢这么对自己?
婆母盛气凌人,丈夫宠妾灭妻,纳了个小妾把孩子生到自己前头,让她成了整个徽京城的笑话。
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
宋云缨让国公夫人别动怒,“女子十月怀胎,极为不易,夫人若信得过本宫,本宫愿意竭尽所能,保住夏小娘和孩子。这才是当下头等要紧的事。”
“夫人不好了!”
穆国公夫人还没来得及应答,嬷嬷已经从里间屋子出来,脸色看着不太好。
穆国公夫人忙问:“怎么了?”
嬷嬷低声道:“夏小娘的孩子,没了。”
穆国公夫人闻言,身形一晃,险些晕过去。
宋云缨忙扶住她,“夫人保重。”
嬷嬷神色焦急,“大夫说夏小娘受了惊吓,又结结实实地摔了这一跤,孩子保不住了。如今她人还在昏迷中,大夫正在施针,只怕凶多吉少,小公爷气得拔剑要杀人呢。”
沈娇娇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却还假意安慰,“母亲,您别太难过,我让人拿腰牌再去请大内御医来。孩子没了可以再有,若夏妹妹有个万一,小公爷才是真丢了魂了。”
话音未落,小公爷已经冲了出来。
“你这贱人,还我孩子的命来!”
剑锋所指,直向陆梦蝶而来。
宋云缨立刻挡在前面,利箭擦过发髻,断了鬓边的一缕发丝。
呵。
众人皆倒吸口凉气。
“混账东西!”穆国公夫人见状大惊失色,卸了他的剑,又狠狠给了一巴掌,“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对王妃刀剑相向。”
小公爷愤愤道:“她们害了我的孩儿,自然要她的命来偿!”
这穆小公爷一向是个我行我素,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往日在京中就是个盛名在外的痴情浪荡子,爱谁都爱到不能自拔,一辈子脱不开女人的温柔乡。
如今见娇妾孩子双双受害,他怎能不气?
“表姐……”陆梦蝶此时早已吓得腿软,若不是宋云缨顶着,怕是要晕过去了。
宋云缨拍拍她的手,让她放心。
宋云缨道:“小公爷,案子还没定论,你可别受人蒙蔽,冤枉好人。”
“她骑的马冲撞了夏儿,百十双眼睛盯着,我哪里冤枉了她!”
“我表妹初来乍到,与穆家皆一面之缘,她有何深仇大恨,要害夏小娘?”
“这……”
小公爷脑袋乱的很,他想不明白,也不想想明白。
“我不管!我的孩子没了,就要你们的命赔!”
“你要拿谁的命啊?”
院子外头一声传来,独孤羽信步走到众人面前。
“王爷。”众人皆屈身行礼。
只有穆小公爷挺直了身子,不肯屈就,“誉王殿下,我穆家的事,不需要外人来插手。”
独孤羽冷笑,“你们国公府的烂事,本王自然管不着。可若涉及本王王妃,本王就由不得你信口胡说。”
穆小公爷一整个头脑发热,“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别人怕你,我可不怕!”
穆国公夫人见势不妙,忙打圆场,“今日之事,还需从长计议。策儿,你这是伤心过头了,快回屋里去冷静冷静。”
“我不走!”穆小公爷甩开手,“害我妻儿的凶手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
穆小公爷也是个愣头青。
打小娇生惯养,荒唐事干了几箩筐,国公爷夫妇都拿他没办法。
独孤羽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把一个布口袋丢在地上,“你不是嚷着要找凶手吗?本王替你找了。”
穆小公爷弯腰捡起,还带着敌意,“这是什么?”
“夜枯草,本王在球场马厩里找到的。”独孤羽话音未落,穆小公爷也变了脸色。
夜枯草是一种能刺激神经的草药。
将帅领军作战,若遇马儿懈怠,便在饲料中混入少量的夜枯草,马儿便可精神大作,以一当十。
但若用料过量,刺激了马儿的神经,它就会不受控制,疯癫起来。
显然,马球场的马儿只供赏玩,并不是上战场搏杀,根本不需要喂养这种草料。
而且,夜枯草有官府管控,所有买卖交易需记录在册,不该流入民间。
穆国公府内有此草药,必定不是来自正规渠道,若一查到底,怎么也得落个视察的罪名。
独孤羽冷笑,“小公爷,你们国公府的排场大啊,打个马球也这么拼命?”
“我……”小公爷一时语噻。
眼见着屎盆子又扣到了自己家头上,穆国公夫人连忙说:“王爷,旁的事咱们待会儿说吧,眼下救人要紧。”
“别,现在说。”独孤羽寸步不让,“你们家小妾大着肚子,本王的王妃也有身孕,岂能平白无故受你们冤枉?”
穆小公爷气势软了下来,“那你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