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父亲极力压制着怒气,“你干得好事。”
他肯定被皇上斥责,见宋云缨来了,就想把气撒她身上。
“三脚猫的功夫,你还跑到皇上面前卖弄起来了。”
宋父从来都看不上她学医的本事,成天摘草熬汤的,不知所谓。哪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是养在乡下给养野了!
“没错,爹,女儿面子是小,这不才把您抬出来吗?”
宋父气道,“拿宋家满门去充脸面,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宋云缨有意提醒他,“国公爷千万别动气,这可是在宫里,皇上面前谨言慎行,您昔日教我的,怎么自己先忘了?”
上有威严暴戾的君上。
下有胆大包天的女儿。
宋国公表面混的风生水起,其实也是提心吊胆过日子。
还好曹公公打破僵局,“皇子妃请吧,别让皇上久等了。”
御书房内,皇上正襟危坐,见到宋云缨道,“来了。”
见她还有些拘谨,皇上又道,“去瞧瞧羽儿吧。”
“皇上的意思是……殿下他醒了?!”
宋云缨内心是期待的。
“怎么,不是你给朕打的保票?眼下人醒了,你又不信了。”
“并非不信,”宋云缨解释,“只是臣女看父亲在殿外跪着,还以为……”
皇上不怒自威,“朕罚你爹自有朕的道理,与你无关。怎么?他为难你了?”
宋云缨两指一捻,“一点点。”
皇上被她逗笑,“此番你立了大功,说吧,想要什么?”
“不,这都是皇上恩泽庇佑,殿下才能转危为安,臣女只是略尽绵力。”
奉承的话,宋云缨手到擒来。
皇上很受用,“朕开口许诺可不容易,你可别错失良机。”
“什么都可以吗?”
“但说无妨。”
既然如此,宋云缨也就不客气。
她想了想,笃定道:“臣女想要京郊的小陇山。”
“那只是一座荒山,”皇上不解,“你要它做甚?”
小陇山原本地处交通要塞,有不少粮商把米仓面仓建在此处。
一场地震后,山体崩塌,官道也改了线,很多粮商便把粮仓迁到了别处。
小陇山也就荒废了。
宋云缨扯了个理由,“臣女年幼时曾跟母亲在此处生活过,因此格外有感情,想着若有机会,将荒山开垦一番,于公于私都是件善事。”
小陇山是处荒山不假。
可谁也不知道,它下面埋藏着巨大的宝藏!
上一世,大巽遭遇百年难遇的蝗灾,百姓食不果腹。
有一妇人自称是神农后人,找宋云缨是为报救命之恩。
她说小陇山下囤积了数万神农稻种,一粒种下,百斤而出。
宋云缨急忙把这好消息告诉了独孤侃,他立刻找人开垦荒山,改树为田,不出半年就得了百万斤的粮食。
不仅救了灾民的命,也解了皇上的燃眉之急。
朝野上下无不赞叹。
独孤侃也因此积累了原始的政治资本。
掐指一算,蝗灾正发生大半年后。
倘若开春播种,便能赶在蝗灾来临前,收割粮食,以备赈灾留用。
这一世,宋云缨绝不能让这么好的机会,再流到那狼心狗肺的前夫手里!
皇上没怀疑她另有目的,“只是一处荒山,朕若赏你,未免小气了些。”
“不会的,”宋云缨再道,“九殿下曾说过,小陇山的云海最美,臣女也想有朝一日能跟殿下一起坐看云卷云舒…..”
皇上不再坚持,“好,朕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朕一件事。”
宋云缨微微福了福,“皇上请吩咐。”
“老九这次的病虽然稳住了,以后如何,谁也说不清楚。所以朕有件事要交待给你。”
皇上接着说——
几年前,大巽朝纲稳固,立储一事势在必行。
独孤羽身为嫡子,本该被立为储君。
可神女卜算天命,说他命中有大劫,不易立为太子。
皇上急着寻求破解之法。
神女说,若皇子在弱冠之年时能根除灾病,则可继承江山,得万世千秋。
若不能根除,则将恶病缠身,草草一生。
“草草一生……”
宋云缨想,这不就是独孤羽前世的宿命吗?
这个神女,有些真本事。
宋云缨曾听父亲提过,说她能卜算未来,通达神明。
当初皇上尚在潜邸,她算出皇上若敢起兵,必能龙登九五。
后来果然应验,因此皇上对她极为信任,无有不依。
宋云缨不禁问:“皇上跟臣女讲这些是为了什么?”
皇上拨弄着手上的玉扳指,掷地有声,“为了告诉你,只要你能在冠礼前医好羽儿的病,太子之位是他的,太子妃之位是你的。”
如此直白,没有丝毫犹豫,皇上的心思无比真诚。
“若臣女治不好呢?”
“治不好,朕就要你给羽儿殉葬。”
皇上通过这几天的观察,知道宋云缨有些能耐,也叫人去打听了她那位隐世高人的师父,确实当得起医圣二字。
太医署治了十年毫无进展,不如把宝压在这丫头身上。
“怎么样?敢跟朕打这个赌吗?赢了,你就是太子妃。”
“有何不敢?”
按照前世的走向,独孤羽死了,定是独孤侃继位,如果让这蛇蝎小人掌权,她还能有活路吗?
左右都是个死,不如押宝在独孤羽身上。
此时,皇上和宋云缨都是各怀心思,各有打算。
“不过臣女有个条件。”
“讲。”
“这是皇上和臣女打的赌,臣女不想让九殿下知道。”
她救他是责任。
但若涉及储君一事,就功利了许多。
独孤羽心思敏感,她不想让其中掺杂太多复杂的东西。
皇上示意案牍上的赌约,“画个押,你就能走了。”
宋云缨上前,指腹横在唇边,用力一咬。
以血画押。
短短几日,她已经接了不少旨意。
皇后让她半年内抓紧怀上皇嗣。
皇上让她冠礼前必须医好独孤羽。
算了算,也就不到一年的时间。
宋云缨顿时压力倍增。
“去吧,羽儿在里面。”
第22章 出宫找乐子
见到独孤羽时,他还是一副闲散淡淡的神情。
仿佛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是别人。
许是刚醒来的缘故,独孤羽略显疲惫,但依旧身挺,眉宇隽秀,惨白的面色也透着精致,不失世家公子的气度。
“殿下,你果然没死。”
眼见为实,宋云缨激动地扑了上来。
独孤羽被她撞的厉害,猛咳了两声,“这么盼着我死啊?”
她这一天的委屈在此刻爆发,“他们都说你醒不过来了,不让我碰你。我不信,我知道自己一定能把你救回来。”
“谁不让你碰我?”
“那个老巫医,还有你二哥……总之很多。”
独孤羽双手停滞在空中半晌,随后轻轻落在她背上,拍了拍。
他咳了一声,“那些个庸才,你听他们胡扯。”
“还好有皇上信我,”宋云缨破涕而笑,“还疼吗?”
他脸上还有伤痕,手也包扎着纱布。
宋云缨看了有些心疼。
“我不知道他们会那么对你,如果早知道的话……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我那里有上好的金创药,我这就去拿!用了包你活蹦乱跳的。”
她边掉眼泪,边笑。
“等等。”独孤羽拉着她,声音沙哑,“我没事,你陪我坐坐。”
“嗯。”她乖乖地坐在床边。
烛火上有层彩色的光,妆点着她眉眼间的笑意。
他抬眸示意,“饿了吧,先吃些糕饼。”
确实肚子咕咕叫。
她在暗室可没他这么好的待遇,又是桂花藕粉糕,又是红枣血燕羹。
“还是皇上这儿的伙食好。”宋云缨一手拿糕饼,一手端汤,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独孤羽道,“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他原本以为她会惊恐。
毕竟,他差点杀了她。
自从那件事后,他得了癔症。
每每发作时,独孤羽连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状况。
只觉得每次都像噩梦般漫长。
想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但从旁人的眼光,自己的满身伤痕,独孤羽猜得出,这病多半是疯狂且不体面的。
他曾因失手,杀了一个送药的宫女。
事后皇上命人毁尸灭迹,尸体运出宫时,被独孤羽无意撞见。看到了那宫女死时的惨状。
历历在目。
良久,独孤羽才蹦出一句,“你不怕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