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幽脸色愈发难看,“你找死。”
她掌心聚力,正欲向宋云缨打去,掌风擦过耳边,却又生生收了回去。
宋云缨笑了笑,推开她的手,“本宫若被国师这么一掌拍死了,王爷怎么办?岂不浪费国师一番苦心谋划?”
玄幽沉声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宋云缨抬眸,眼神毅然决绝,“我要独孤侃的命。”
“什么?”
玄幽怎么也没想到,宋云缨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独孤侃是皇上亲子,手中又握着金甲军,在朝中颇有威望。
虽说,他是殿下入主东宫的绊脚石,早晚要扳倒。可玄幽也只是想废了他,从没想过要他的命。
毕竟,杀一个王爷,风险还是很大的。
弄不好惹祸上身,反而坏了殿下的大事。
前世,师父便是杀孽太重,犯了天谴众怒,才神型具毁。
玄幽面上却不露声色,“杀他,可不容易啊。”
“若是容易的事,本宫也犯不着找国师了。”
玄幽疑虑重重,“你与他有何深仇大恨,要以命相搏?”
宋云缨眼中闪过一抹冷意,“自然是血海深仇。”
玄幽微微挑眉,“这世间之人,哪个没仇?若都如你这般,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宋云缨道:“我只知道,有仇不报,枉为人。”
玄幽沉默片刻,问她:“就这一个条件?”
“是。”宋云缨无比笃定,“我活不活无所谓,我只要他死。”
玄幽再问:“丈夫,孩子,你都能舍下?”
宋云缨只微微踟蹰了一下,“是。”
她是想陪孩子长大。
可她也想孩子有父亲的那份爱。
独孤羽的情况越来越糟,若不再想法子,只怕无力回天。
前世今生,宋云缨活透了,也活够了。
若能保住独孤羽,他必然会将孩子抚养长大,把世间最美好的东西赐予他。
没有她,他们应该会活得很好。
可若他没了,宋云缨不知该改如何面对漫长又孤寂的一生。
既然早晚都要离开,不如离开的有价值。
独孤侃最是狡诈,凭她自己的力量,短时间内,只怕难以将他绳之以法。
大家各有所需,做笔交易未尝不可。
玄幽看出了宋云缨的认真,于是道:“好,本座答应你。但你要记住,事成之后,你的命就握在本座手里,本座要你何时死,你就得何时死。”
宋云缨不似作伪,“一言为定。”
*
宋云缨把青鸾领回王府时,旁人皆是惊讶。
宋云缨淡淡道:“这是皇上赐给王爷的贵妾,先前是在国宗修行的贵女,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待。”
青鸾闻言,抬头看了宋云缨一眼。
奈奈站在人前撇撇嘴,“贵妾?”
宋云缨看了奈奈一眼,奈奈忙噤了声。
“青鸾,你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宋云缨说完,便转身回了揽羽斋。
奈奈扯着锦瑟问:“你怎么搞得?陪主子进趟宫,怎么还带了一个小的回来?”
锦瑟满脸无奈,“圣意如此,谁敢不从。”
“那王爷呢?王爷可是最护着主子的,眼里一向不揉沙子。”
“还说呢,我们连王爷的面都没见到。”
奈奈急得跺脚,“这才消停几日,又来了。主子自打从宫里回来就神色不对,定是受欺负了。”
锦瑟杵她,“快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惹主子烦心了。去把后院的青盈阁僻出来,给她住着。”
“哦。”奈奈没好气的去了。
这一夜,宋云缨辗转难眠。
孩子在她身旁沉沉的睡去了。
这孩子性子喜静,这几日,自己躺着便睡着了。
宋云缨想,这样也好,她少抱一次,分开时便没那么舍不得了。
她想着独孤羽,想着玄幽,想着自己即将要做的事。
她知道,这一步踏出,便再也无法回头。
但她不后悔。
第254章 十年之后
次日清晨,宋云缨早早便起了身。
她梳洗完毕,用过早膳,正在书房练字,青鸾便来请安了。
宋云缨搁下笔墨,请她进来。
妾室茶,行大礼,青鸾都规规矩矩地做全了。
宋云缨只道:“青鸾,从前无论你在何处,如今进了这誉王府,便是誉王府的人。万事要以王爷为先。”
青鸾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答道:“奴婢明白,奴婢定当尽心尽力侍奉王爷王妃。”
青鸾是玄幽的眼线,必然会事事以独孤羽为先。
宋云缨并不担心这些。
只是,她既然是玄幽的人,也定会来监视宋云缨这个能续命的药引子。
大家彼此心知肚明,却还要维持面上的平和,当真累得很。
这边正说着,下人传话说,“王妃,王爷回来了。”
宋云缨起身迎接。
独孤羽的脸色依旧苍白,见到宋云缨,眼中才多了几分神采。
宋云缨扶着他进了屋,“王爷喝口茶,歇一歇吧。”
青鸾也屈膝,“青鸾给王爷请安……”
独孤羽的眼神划过青鸾,却又像看见空气一样,没有应声。
“云缨。”独孤羽接过茶盏,却未急着喝,只看着宋云缨,似有话要说。
宋云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王爷怎么了?可是有话要说?”
独孤羽说:“孩子的名字定了,按你的意思,叫熠儿。本王已经呈告宗正司,玉牒上会有他的名字。”
宋云缨点头,“多谢王爷挂念。”
独孤羽轻轻握住她的手,“熠儿是我们的孩子,本王会给他最好的一切。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青鸾站在身后,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心中暗自思量。
她是玄幽派来的眼线,使命在身,不敢有丝毫懈怠。
青鸾上前一步,屈身轻声说道:“王爷,师父特意嘱咐妾身,午时要侍奉王爷用药,这会儿午时已到,可要……”
“出去。”独孤羽冷冷道。
“王爷……”青鸾面上有些挂不住。
“本王让你滚出去,没听懂吗?”
独孤羽进宫遭了算计,心里憋闷,自然把火都撒在了她身上。
宋云缨缓和着说:“妹妹先下去吧,这药晚个一时半刻喝,想必也是使得的。”
青鸾面色微僵,却也不敢反驳:“那妾身先行告退,王爷若有需要,随时传唤。”
看着她退出房间,独孤羽才对宋云缨道:“为了本王的事,让你受委屈了。即便她是国宗的人,你也不必刻意让着,有罪便罚,万事有本王给你做主。”
宋云缨点头,“王爷近日的脸色不大好,多一个人照顾,也好。”
独孤羽对神女图一事心知肚明,可他从未对宋云缨提起过。
若说了,只怕夫妻的缘分也就尽了。
于是他扯了个慌,“近日庸王谋逆一事扰得朝廷人心惶惶,父皇多宣本王进宫问话。昨日不巧,旧疾复发,就在宫里养了一晚,没回来陪你和孩子,是本王的不是。”
“我不是责怪王爷。”宋云缨轻声道,“只是担心王爷的身体。”
独孤羽一笑,“本王无碍,倒是你,这段时日定要好好养着,不可太过操劳。什么中秋宫宴,不必放在心上,有本王和母后在,没人敢置喙你半句。”
宋云缨点点头。
独孤羽这是在尽可能地保护她,不让她卷入更深的漩涡中。
独孤羽飘过书案上的那副字,“练得什么字?”
宋云缨道:“卫夫人的簪花小楷,我临摹的不好,让王爷见笑了。”
书画本就相同,独孤羽尤擅丹青,赏字自然也不在话下。
他端起字来细细瞧了瞧,“字迹娟秀,灵动有神,已得卫夫人七八分真传,不错了。”
“谢王爷谬赞。”
独孤羽又问:“只是……‘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你临这么凄婉的词做什么?”
这首《临江仙》是苏轼悼念亡妻所作。
读起来确实悲凉。
独孤羽放下字,看着她,“云缨,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宋云缨微微一顿,随即道:“只是觉得这首词写得好,便临了下来,没想到竟让王爷误会了。该罚该罚。”
“真的没事?”
“没有。”
独孤羽并不信她,“不,你一定有事瞒着本王。”
“莫非王爷觉得东坡居士的这首词写得不好?”
“好是好,只是咱们夫妻和睦,一家团圆,与他当日境遇千差万别,本王怕你乱想。”
宋云缨道:“王爷既然这么说,我倒真有一事想求。”
“你说。”
宋云缨看着他,眼中凝神,“十年之后,王爷也为我写一首词,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