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反派他身娇腰软gb_豆泛【完结+番外】(42)

  昨夜还将人锁在她怀里贴贴抱抱,今夜便又得扮出心若顽石。她极轻地舒了口气,将牙关咬的那样紧。

  而孟凭瑾全然不晓,望着霖阁下面,幽黑一片。九层…太高了。

  徐风知跳下栏杆,“你要这么闲的话就来守阁。”

  孟凭瑾漫不经心,“师姐去做什么?”

  “闲逛。”她眼底幽若寒潭。

  -

  “老奴得看着您喝下去才能离开。”

  那人听出他在强作平淡,笑起来玉扇一扬,悠悠然接过酒壶,连备好的杯盏都没用上,直接用酒壶灌下许多。

  对面那人不忍相看。

  “公公今日对我倒像是真心又回来了几分。”他扬眉,想用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让这位宫内唯一算得上对他真心实意的人能安心一些,可曾经贯穿身体的剑伤牵动着肺腑引他咳嗽了两声,那人上前扶他,手已在抖。

  他不会应对这种场合、不会安慰人,从来都不会。所以他唯有冷漠推拒掉那双干枯的手,眼中连一丝真意都没有,语调倒是轻松,“公公,你走吧,去向他复命吧。我不困你,你走吧。”

  是打小就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又怎会不懂。这分明是打定主意要一个人沉寂下去,不愿被任何怜悯任何心疼所困,也不想面对这些东西。

  他终是明白,他们二殿下并不是众螭龙中性子最温和、最无所谓的那一个。恰恰相反。他也许才是最要强最自傲,最难以按下脑袋的那一个。

  他跪地,要行大礼,那人一眼就洞悉他念头,可身上实在没力气,玉扇敲了敲桌沿。

  玉声清脆,什么也不必说。他明白殿下的意思,便不再执意跪下去,躬身的一瞬声音哑然。

  “拜别殿下,殿下千秋万安。”

  他向外摆手示意他走,殿内幽静余他自己,他撑着桌子起身将烛火隐没一半,可即便熄灭一半,金光映着殿内也还是亮堂非常。

  他没有劲再去熄灭烛火,打起精神从床榻后的暗格内取出一个红木盒子。

  殿内忽有脚步声。

  他仿若未闻,用枕下的钥匙打开盒子,直至那人走到他面前,他连眼也未抬,一心一意在木盒里翻找东西,淡笑道:“你来杀我了。”

  兜帽落掉,剑上赤红玉佩晃了晃。

  他并不关心,拿起一根簪子看了看又丢向一旁。

  “你们待他可真好。我从前对那老头下了那么多次手他都没想杀我,这回只是跟弟弟开个玩笑他便动怒了。”

  符臻抬眼,将双眼弯成月牙,“你来晚啦。他已经杀过我了。这样就不会脏掉你的手了,你开心吗?”

  徐风知听完拧眉。

  和符臻说的大差不差,她确是来杀他没错。

  听到孟凭瑾随口询问如若他掉下去会如何,那一瞬她忽然明晰,这个世界除了她根本没有人会接住孟凭瑾。

  因为他孟凭瑾是孑然一身与天下所有人为敌的反派。他的跌落是故事的必然走向,没人会接住他自然也是。

  而她意识到这一点,肺间血气骤然翻涌,逼得她差点要背弃天下。

  倘若孟凭瑾的命注定是一条孤路,那她在下线前还有什么能做的呢。

  她无法同路、无法介入,撼动不了。

  唯一能做的也就只剩下提前在这条孤路旁为他留出一条退路。保他有命回到囚雪陵去,去做他的族长,一辈子就这样。

  她耳边时常回响小狐狸轻声自怨说“别不喜欢他”,心继而一次次发生微小偏转倾斜。

  下线后依然会照计划送给他的珍宝是她的偏心、刻金玉令想在死后保护他是她的偏心、如今除掉对他心存杀心之人是她的偏心。

  偏心到底,天下与孟凭瑾之间也许她早有选择了。

  又一只金钗被丢出去,砸在地上珠子落了一地。符臻不以为然,手指敲着自己的下巴,“这么容易就能逼他动手杀死我,我该早点对弟弟下手的。”

  徐风知看了眼案上的酒盏,琼浆浸湿了书有旨意的黄锦,嘀嗒嘀嗒淌在地,晕开朱色。

  她收剑,殿外一阵嘈杂。符臻抬眼,木然望了望殿外,眼中映着死寂一片的夜空,连一颗星子也无。

  “什么声音。”

  忆起来时他庭园中人皆四散、抢财逃窜,徐风知淡淡回了句:“你殿中的美人们在收拾东西要逃。”

  “我的美人早就死了。”

  徐风知侧目,他又将视线塞回木盒中还在执拗翻找着。

  伴随着一阵翻找声,他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眉间一喜,那是他真切的高兴,徐风知看出来了。

  他小心将它从盒中取出,指腹抚去薄尘。

  那是一只样式素净的银钗,兴许过去太久隐隐发黑。

  她瞳仁微滞。

  先前从未听说过符臻对谁用情至深,也没有早已病逝的皇妃,这美人或许指的是心中明月?并未相守之人?

  一口血呕出,地上开出一朵朵血花。符臻极平静地擦去血色,拿着银钗起身。

  就在徐风知以为他费尽心思在临死前找出钗,是为了死前带上它好去见那位心中明月,可符臻总是个令她出乎意料的人。

  他拿起砚台狠狠砸了下去。徐风知睁大眼睛,愣然看着他有两下甚至砸在了自己的手指上,仿若不痛,眉头也不动。

  银钗嵌在血里,砸下去的每一次都好似有无穷恨。

  直至将那银钗砸的面目全非,再看不出什么样式,变成一团红银。

  毒发难抑,血瀑无奈淋在案上。他眉间狠戾死前再不必遮掩,愤然扯段红线,穿过那上面的镂空,将红银绑死在手上。

  徐风知深知,露出这般爱恨痴缠的模样,不管什么样的情都俨然困住了他,将心囚死了。

  她唯有离去,身后人口中涌血不止。

  殿外慌乱逃窜,殿内安然等死,人们踩着人们去凿黄金桥,侍卫拔了剑后又四散,悄悄站在桥下想着有一点金粉能掉在自己身上也好。

  符臻身上满是殷红,比挨那一剑涌的血还要多。他看着这一切,眼里空洞非常。这样的空洞就如同他好不容易熬到六岁活到六岁时,偶然在别的宫里见到皇帝时的眼神。

  他该如何用一辈子去忘记帝王看到他时的那一眼。

  充斥厌恶的、微小心烦。

  …幼时总想着父皇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呢,为什么只喜欢老三呢。

  后来听见他父皇在同谁交代,要在史书里写说:帝王一连几日忙于国事神志昏沉之际,他母亲以奉灯为由引诱帝王,诞下孽子、符臻。

  他想通了。如果是他的话,要是曾经在哪一夜犯下个错误,让一个容貌平常的女人诞下一子,当这孩子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可不就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是曾经犯下的错。

  反复提及错误这种事谁都没有办法心平气和,何况是听好话已听习惯的帝王呢。

  他心里,符臻不是他的孩子,而是一个帝王犯下的错。

  那日起,符臻不再从他父皇那里寻找可怜的卑微的爱了,他开始找恨。

  他想,没有爱的话,能有一点恨吗——

  绝望崩溃的是,恨也没有。

  哪怕他动手弑君、大喊大闹,他父皇眉目不惊,那双幽邃眼睛好似在望着他,又没有映出他。

  连一开始的微小心烦也不见了。平淡的目光就好像在告知符臻,帝王不再将符臻这道错当回事了。

  他笑到眼泪流了一地,躺在大殿上,哭声若笑。

  瞧瞧。以后连膈应他都膈应不了了。

  直至最后泪流不出笑声也哑,眼瞳一寸一寸被冰封,漠然起身自己离开大殿。

  凭什么呢,他轻舟已过万重山他云淡风轻挥挥袖他坦然面对这道错…那他符臻呢,他就该以一个孽子的身份活到如今,以一个帝王不能被提及的错误人皆厌弃——

  既如此何必让他活,早早杀他不就是了。

  血瀑淋在玉扇上,扇面花鸟尽毁。

  符臻忽然觉得不行,死在这里的话这窗前连轮明月都没有,能见到那位吗。

  他想走到殿门外头,照着月光去死。

  可黄金殿太大了,把他关得这样死。

  符臻爬了很久也只是从殿内台阶上栽下去罢了,而后再也没能动弹。

  -

  出霖阁那日还是齐胜德来送他们,徐风知望着宫内几处缠了白布,偶有宫侍凑在一起小声闲聊着,说些那个蠢货孽子终于死了之类的话,听着几分窃喜,还说自己趁乱捡到了他殿内的一只雀鸟烛台,能卖上很好的价钱。

  徐风知心里冷了又冷。

  齐胜德是不愿放孟凭瑾离开的,他替他着急。回宫这一趟明明该认祖归宗的,现在连消息也不能放出去,宫外顶多只会知晓冒出个流落在外的皇子,却不会知道他们四殿下是如此霁月光风之人。

  宫道一路上他都欲言又止,目光瞥了孟凭瑾千百次。

  徐风知投来一眼,“霖阁上头有一把剑那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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