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身下马,稳稳当当,一路小跑想扑到徐风知怀里头,可一看她怀里已有一人,顿时不爽地将那人扯出来,自己去抱姐姐,笑嘻嘻问姐姐。
“阿姐,我长高了没有!”
徐风知抱着小姑娘,却忍笑看着懵懵被扔在一边的小狐狸美人,孟凭瑾蹙眉望着她二人气得发抖,恨恨咬牙显然要上手扯她。
可小姑娘干等不见她回答也急了,从她怀里直起身,一拍胸脯扬起下巴,“阿姐!我十四的生辰过完了!怎么样!你再仔细看看我是不是长高了!”
这稚气未脱的小姑娘正是赤真六皇女徐子音。
徐风知倾身捏捏她脸颊,笑着点点头,“我们子音确实长高了!”
说完,身边美人冷笑一声,她眼疾手快从后头揽住小狐狸的腰将人扯回身边,但小狐狸不依不饶地挣扎,非要去报那将他从怀里硬扯出来的仇。
徐子音原本以为他只是阿姐身边的黏人侍君,可伴随挣扎露出的一截手腕上,她居然瞧见了阿姐的镯子。
她一愣,立刻认真道歉,“大哥哥,方才将你扯出来是我不好!我太想念阿姐了!一时没认出你,你千万不要生气啊!”
徐风知没回过神按住狐狸,孟凭瑾也狐疑起来,缓缓眯眼,“你好像认得我。”
徐子音摇头,如实答道:“我不认得,但我认得姐姐的镯子,那是姐姐最宝贝的东西,姐姐把它给了你……”徐子音越说脸色越难看,烦躁摸着后脑勺,“哎呀总之就是对不起嘛!”
徐风知很喜欢徐子音,因为这个小姑娘也满心热烈的喜欢着她,爱屋及乌地喜欢着她所喜欢的一切。
孟凭瑾不自然地移开眸光,耳尖红透还佯装没事,徐风知忍笑揽着他向徐子音介绍道,“叫小孟哥哥就好。”
徐子音眨眨眼,惊呼道:“噢!是金玉令上那位哥哥吗!”
徐风知忽然想起来还有这茬,孟凭瑾却捕捉到关键信息,眼瞳结冰震颤,咬牙切齿,“好啊徐风知,侍君还真不少。”
他冷了脸扯出某人身边,愠意和醋意一同上涌,打定主意这回无论她说什么都不会轻易相信——
“金玉令那位哥哥好像叫、好像叫孟凭瑾来着吧。”
?
孟凭瑾疑惑拧眉,尚未反应过来腰便被环揽住,那人无可奈何地凑在他耳边,面上是在迎妹妹的话,说的话又分明是在哄他。
“是啊,是他孟凭瑾。”
徐子音的眼睛亮亮的,“原来大哥哥就是孟凭瑾啊!是那个天下第一吗!那他岂不是很强很强!能教我吗!”
徐风知歪头晃了晃怀里的狐狸,可怜楚楚地央道:“能吗?教教妹妹吧老婆。”
孟凭瑾任她晃着自己闹,冷意松动不少,但还是没有轻易放过,抿唇问她,“金玉令是什么。”
“那个啊。”她故意拖长语调,在美人忍不住要咬牙发火的时候亲一亲老婆的脸,认认真真说,“你跟我回赤真成婚就知道了。”
孟凭瑾眯眼,睫翼如扇,“你诱拐我。”
她不答话只勾着唇,看起来胸有成竹。
孟凭瑾移目叹气,就好像认输一样悦耳,顶着通红的耳尖央她,“你先随她回去。”
她不解,“老婆,你要做什么我陪你。”
“我要忙完这边的事。”耳边,是小狐狸黏黏糊糊落下的吻,脑袋蹭蹭她乖顺盯着她眼睛,“回吧。”
她没有放手的意思。
孟凭瑾红着脸倾身哄她,仰面亲在她唇上眼底有些难为情,偏开眼睛轻声承诺,“我会去嫁你的。”
她朝着城内看了一眼,知道他大概要忙宫中的事,虽然不想分开,但还是不情不愿松开手。
走之前,抱着老婆狠狠吸了两口。
就这最后还是被徐子音连拖带拽地给拉走的,一路上嘲讽她好多句没出息,她始终无精打采靠在一边,心里默默想老婆。
第74章 千千丝.0
事实上, 孟凭瑾要处理的事情并不多。
没有人敢指责他,哪怕他将天下架在剑下,将宫城困在剑阵里, 足足一天一夜。
陛下只是将他拘在书房内不过一柱香便放了出来,算是给天下一个交代。但谁都知道,孟凭瑾待在书房那段时间里, 糕点茶水送进去好几次。
宫内, 再也无人敢递上关于东宫那位殿下的折子, 只有国师许靖坚持不懈。宫外更是安静一片, 百姓对于发生的事都默契地缄默不语。
大皇子符郁以暴毙为由,安然下葬。这由头和二皇子符臻死时用的一模一样。每个人都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但他们将嘴巴缝紧, 不说一字。
身为漩涡的中心, 孟凭瑾在宫城里却过的十分惬意,他按沈执白说的位置,找到一座旧宫殿前。
推开朱门,入目萧瑟, 唯有一棵树郁郁葱葱。
他仰头望着那棵树,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头也没回, “师兄, 我娘的画像你找到了吗?”
身后那人递来一画轴, 他接过, 展开看了眼, 眸中雾蓝安静流淌着水色, 他合上。
“这里是我娘以前的住处吗?”
“是。这棵树…我听母后说, 似乎是姝妃娘娘怀着你的时候种下的。”
看着那棵树, 不知过去多久,孟凭瑾攥紧画轴,轻声说,“我没见过她,原来她大概会是这个样子啊。”
沈执白望着身边孑然明媚的少年郎君,他欲言又止,而那人大约读懂他心思,悠然让他直说。
“你母亲大概是不想你回来的。”沈执白的眸中流露出几分苦涩,“她拼尽全力将你送出去,一定是恨极了这里。”
他说完语塞,无奈道:“我知道由我来说出这话,你大概会——”
然而,孟凭瑾扬眸回身,墨色发丝混着红珊瑚珠散落在一旁晃啊晃,他认真笑道,“你说的对。她不想我回来。”
沈执白轻微愣住。
而孟凭瑾又一次望着那棵树,仰头去看清它的条条树枝,看清它的每一片叶。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爸爸不给他留钥匙,他放学回来,没有钥匙进不去家门,只能靠着墙安静站在烈日下头晒得发晕。
风若有意,总是温柔。
孟凭瑾第一次,站在树荫里。
-
陛下时常召太子殿下陪在身边。孟凭瑾俨然成了陛下最喜欢的孩子,连沈执白在他身边也黯淡许多。
可无人知晓,夜晚天子书房烛火融融,孟凭瑾支颐着拿朱笔写某人名字玩,而伏在案上熟睡着的天子显然被梦魇住,满头大汗掐着自己脖子连连求饶说不要杀他。
孟凭瑾看着他身后头的众厉鬼,无聊趴回案上枕着自己的手晃脑袋,笔尖一扬,“下一个。”
厉鬼化为一缕煞气飞入天子神识,新的噩梦就在这煞气里再次被捏造好。
无休无止。
-
几日后,一道太子谕令送出钦南宫门,由两人哆哆嗦嗦地贴在城门上,谕令上的内容就这样毫不讲理地昭告全天下。
百姓凑过去瞧,朱色字迹隽秀,却也没几字。
「今日宜婚。我嫁徐风知去了。」
读到最后一字,他们愣了几秒,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随后一日内,天下传遍。
钦南太子殿下洋洋洒洒写了一道谕令,将自己嫁于赤真二皇女徐风知。
天下人本就清楚他二人的关系,可用一道谕令将自己嫁出去的太子殿下,孟凭瑾真是头一位。
宫内沉默无澜,众官已经十分清楚这位太子殿下绝非他们能够掌控的范畴,所以他做的种种事,他们都假装看不见。
只有国师许靖的折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厚。
当晚,东宫内。
莹润珠帘被挑开,隔着层层垂落的烛色,里头冷不丁传来一句:“来做什么。”
徐风知想了想收回手,也收回迈出的那一步,站在珠帘外头背过手,扬眉笑道:
“奉殿下之命,来娶殿下。”
珠帘又被弄响,有人起身出来,她边问成不成边笑眯眯不紧不慢抬起头一眼,可随后眼睫一颤,无措睁大眼睛的也是她。
是孟凭瑾没错。但今夜的孟凭瑾穿着正红衣裳,颈间腕上裸露出来的那些肌肤被衬得更加雪白,红意映在他脸上,无措晕染到耳朵尖,眼底亮晶晶一片像是动了害羞水意。
他太难为情,不敢看眼前人,只一个劲盯着垂在自己身前的红珊瑚珠。
小狐狸美人不知自己绯□□人,就连躲避视线也像是欲拒还迎的高明手段。
徐风知也被这身婚服头一回烧到了心,移开眼眸,按按自己的后颈,说话失去底气,“…早知道,我就给你带个红盖头了。”
美人抿唇,轻声开口似怼似怨,“我什么样你没见过。”
二人就这么干站着,直到孟凭瑾走过来推了推她,“走嘛,娶我回去。”
她恍然回过神,抽离出有些难为情的氛围,作势要抱起老婆走。
然而孟凭瑾却笑,她疑惑抬头,那人袖手打趣,“你若抱我回去,以你的内力,我们到赤真恐怕已是明日下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