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旖旎_汀献【完结+番外】(128)

  柳书白那平静的脸色终于有了起伏,被戳中痛点,他瞳孔缩了缩,呼吸微沉。

  目光落在夏晚栀因为维护谢祁延而紧紧相扣的手上,柳书白有些机械地抬眸,“凭当年的谢祁延只是个半大不大的孩子,他在谢家都自身难保,又如何照顾得了一心寻死的她?”

  他叹气,又忽然笑得有些悲伤:“我每天都要重复一个谎言,或者撒下另一个谎言,我又何尝不难受?可我没办法,我怕放她回去,她会死。”

  夏晚栀听不明白,谢祁延更没耐心听这些弯弯绕绕,松了牵着夏晚栀的手上前一把提起他的领子:“她究竟怎么了?”

  柳书白没听到他的话似的,依然自说自话:“我只想让她活着,我只想让她留在我的身边……”

  他不回答,谢祁延听着这些话眉心拢起几分戾色,握紧的拳头就要挥起时,被夏晚栀眼疾手快地拦住。

  夏晚栀心提到了嗓子眼,两只手紧攥着他的手臂,目光焦灼但比谢祁延多了几分理智。

  她摇摇头,示意谢祁延冷静。

  握成拳头的手背脉络明显,青筋突起,谢祁延眼尾透着红色,片刻后才缓缓松了力道,脱力似的垂下一条手臂。

  第168章 哪怕她嫁人了,他也念着她

  “你十岁那年,她回去找过你。”柳书白忽然突兀地说起往事。

  从他拨通那个号码,向谢祁延介绍自己并且说出爱尔兰的住址允许他们来找他的那一刻,柳书白就已经想好了要对他们全盘托出。

  他不是心虚,也不是懊悔。

  他只是明白了自己对姚琴来说不是药。

  他救不了姚琴。

  谢祁延猛地一怔,发热的脑子迅速冷静下来,前后想了一遍,沉声道:“与侯梦秋发生争执坠江那一年,我知道。”

  柳书白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夏晚栀解释:“他等了自己的母亲二十多年,柳先生,你占有他母亲多久,他就找了他母亲多久,从未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柳书白喉中哽塞,嘴唇微微颤抖,没有说出话来。

  良久,他才继续道:“也许不是去找你,那时候她已经病了,她是去找谢天齐要一个抛妻弃子的理由。”

  说完,他又冷笑着摇头:“不对,她是想去看看抢了他丈夫的女人究竟有哪一点胜过她……”

  当年北城凌晨的夜晚一片寂静,柳书白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江面上放弃挣扎的姚琴。

  她想寻死。

  柳书白在发觉她患了抑郁症后就猜到她有寻死的念头。

  所以他一直懊恼自己没能看住她,就因为一不留神让姚琴脱离了他的视线,她就差点没了命。

  那晚如果他没及时赶到……

  柳书白不敢再想。

  当年姚琴将谢祁延送到谢家后,她便一直住在城北的杨柳巷,那时候的姚琴就已经积郁已久,只是无人发现。

  柳书白喜欢姚琴,从初二那年与她成为邻居,成为同桌开始就喜欢。

  他们一起上学,再一起考入同一所高中,少年情窦初开,五年的情谊,五年的喜欢,埋藏在心底许久。

  柳书白最懊恼的是高三毕业他没能将这份喜欢说出去,然后,他迫于家族压力出了国。

  再回南城时,姚琴已经结婚生子,嫁给了一个比自己年长七岁的一见钟情的谢天齐。

  可哪怕她嫁了,他也仍旧念着她。

  他藏起来,以朋友情谊,有意无意地偷偷窥视她的生活。

  看着她与别的男人恩爱,看着她的孩子一天天长大。

  直到那个男人将她抛弃。

  他心疼,他痛恨,却又暗自庆幸自己又有了机会。

  可是他却发现,她很爱那个男人,爱到,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姚琴去北城后,柳书白因为工作走不开只能派人暗中保护着,得知侯梦秋要对她下手时,提前让人到杨柳巷将她带回了南城。

  他告诉她留在北城有多危险,替她分析其中利弊。

  谢祁延身在谢家,为保证自己的安全也为了保证谢祁延的安全,姚琴最终安分妥协。

  这一走就是五年,五年的时间里,他靠近她,陪伴她,试图将她带出困境,可是她封闭了自己,拒绝他袒露的心意。

  她每天都活在过去,活在与谢天齐美好的回忆里,整日以泪洗面,她知道那样的自己有多狼狈,所以她不敢去见自己的儿子。

  再后来,她确诊重度抑郁,柳书白怕她轻生,对她寸步不离,唯一一次失误,就是让她脱离自己的掌控飞去北城找侯梦秋。

  就那一次,他差点失去她。

  谢祁延也差点失去母亲。

  “坠江那次,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差点回不来。”柳书白只是提起这件事便脸色倏然白了,他语气里满是后怕,悲伤的情绪涌现出来,“再醒来时,她连续半个月不曾说一句话,一开口,就是笑着问我是谁,我以为她失忆了,可是没一会儿,她又认出我是谁,哭着问我谢天齐在哪。”

  “再后来,她被确诊精神分裂症。”柳书白说出的每一个字落在谢祁延的心头上都是重重一击。

  谢祁延呼吸一窒,像溺在水里,缺了氧一般难受。

  “她抑郁症……”柳书白哽咽着,说着说着眼眶湿润一片,摘了眼镜抹去眼泪水,他又继续,“她抑郁症还没治好,怎么落了个水就精神分裂了呢……”

  精神分裂症致使她与外界失去了统一性,她逐渐嗜睡,有时候一睡就是一整天,有时候会患得患失,偶尔念叨着谢祁延的名字,念叨着念叨着又忽然问谢祁延是谁,时间一长,她开始疯言疯语,思维产生严重的混乱,有时候活在自己的幻想里,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甚至会把柳书白错认成谢天齐。

  唯一庆幸的,是她依赖柳书白,信任柳书白。

  于是柳书白每天哄着她,给她编织了一个又一个美丽的谎言,日日守在她的身边。

  因为那些不如意的过去让姚琴变成现在这样,所以他狠下心带着她彻底远离那些是非。

  包括远离她的儿子。

  这些年来,柳书白找了最好的医生团队替她治疗,姚琴还是会偶尔提起谢祁延和谢天齐的名字,可也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

  更多时候,她沉默寡言,毫无生气。

  但她不再寻死。

  柳书白陪着她的时候,她也会笑,像个小孩儿。

  他本想,这辈子就这样也好,可是这段日子,姚琴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淆,有时候会冷静地跟他商量想回去看看儿子,可冷静过后,她会握着一把剪刀出神。

  她变得呆滞,甚至常常把死挂在嘴边,跟柳书白交代遗嘱。

  偶尔,还会将玩偶当成自己儿子,嘴里喊着阿延,哄他睡觉。

  柳书白害怕,害怕极了。

  他不知道她怎么了。

  他怕救不了她。

  第169章 这是我的小阿延

  话只说到一半,贴身照料姚琴的佣人匆忙来传话说人醒了正在闹,柳书白没有片刻迟疑,撂下谢祁延二人便走了。

  脚步慌忙紊乱,像晚到一步就会失去他心爱之人的那种心急不安与后怕。

  谢祁延就这么站着,好久好久。

  从柳书白口中知道自己母亲病情之后瞳孔便失去了焦距,这两天没休息好,过度的紧张导致他双眼红血丝越发明显,眼尾充斥着明显的红色,他怔着,眼睫颤了颤,一滴泪无声滑落。

  剧痛穿透了心肺,谢祁延艰难地呼吸着。

  起风了,直到夏晚栀散着的发丝被吹去拂过他的颈侧,他才僵硬着缓缓回神。

  “不是真的,对么?”谢祁延沙哑出声。

  夏晚栀咬着唇忍着双眼的酸涩,她不敢摇头,也不敢点头。

  哪怕是她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更何况谢祁延。

  他受过很多苦难,可再难,他都不会低头哭泣。

  这双曾经将谢氏送回商业巅峰的肩膀,这双顶天立地的肩膀,此刻在听到自己母亲病重多年的消息后,轻轻地颤动着,宛如这些年支撑着他的信念感陡然崩塌。

  他就这么看着夏晚栀,用卑微的,怯弱的语气重复问:“她会好起来的,是不是?”

  没关系。

  她只是短暂地忘记了他。

  她只是生了一场病。

  她会好的。

  谢祁延不信神,不信命,他有的是力气跟天命抗衡,可天要降下苦难于他身边所爱之人时,他却不得不屈服。

  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盼着老天睁眼好好看看这人世间。

  他想问问凭什么。

  凭什么折磨他一人不够,凭什么要伤害他的家人。

  他颤抖着,垂眸望着夏晚栀。

  他不信神,他信夏晚栀。

  他就这么望着她,望着他唯一信仰的神明,他的妻子。

  夏晚栀忍着泣音,双手穿过他的腰肢抱紧他的身体,笃定点头:“是,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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