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误会伤人害人,离间人心,它会在人心中留下难以解开的心结,最终误会与被误会的人,一拍两散。
怕的是,误会永无和解之日。
而谢天齐对她的误会,却是她一辈子恨他的理由。
看着面前站在一起都如此登对的俩人,谢天齐掀起一股无名怒火:“还需要理由吗!谢祁延若是我儿子为什么半点不像我?在南城那会儿邻里邻居就时常说这孩子不像我!他像你,我只当是你基因强大,可自从他出现在我们一家人的生活中……”
手指重重指了柳书白三下,谢天齐怒道:“他日日夜夜对你嘘寒问暖,哪怕是普通日子也给你们母子俩送鲜花礼物,在我的眼皮底下!”
“可我跟你解释过……”
解释过柳书白只是自己的邻居同学以及朋友,而那时候的谢天齐,也慷慨地说不介意。
“放他娘的狗屁!”仿佛受到天大的刺激似的,谢天齐粗口指骂,“他敢说那时候从来没有觊觎你一个有夫之妇?”
他越骂越咳,咳得眼里显出红丝。
若是那一年他被谢天齐这样质问,柳书白也许会被说中心思而心虚紧张,害怕这份深埋着的感情被姚琴知晓。
但现在,他只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确实觊觎,甚至巴不得她早日将你踹了,好让我有机会追求她。”
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对峙。
柳书白早盼这一天盼了很久了。
“与含辛茹苦独自抚养你长大的父亲断绝关系,是你不孝,没让自己的深爱的人得到家里人的认可,是你不行,与阿姚私奔回到南城却不曾给她一个像样的婚礼,是你没用!”柳书白几乎是一口气把话说完,痛恨地指责他,“你以为你有多伟大?谢天齐,少在这自我感动,你这样的人,配不上我千般好万般好的阿姚。”
话说完,柳书白心口豁然了一般,不但觉得舒服,还觉得爽。
姚琴听着,微张的唇一直没闭上,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卡在喉头没说出来。
好一会儿,她才看向被柳书白骂得白了一张脸的谢天齐:“就因为他?”
谢天气缓和了脸色,捏紧了拳头:“当然不是。”
三个人,都齐了。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谢天齐也不再保持沉默。
从知道姚琴因为当年的事儿心情郁结患上严重精神疾病开始,他就已经想着要全盘托出。
他知道姚琴想知道什么。
他确实欠她一个答案。
“侯梦秋怀孕那一天我就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话题一下子跑偏,姚琴都愣了那么一下。
门外的夏晚栀竖起了耳朵,睁大了眼睛与谢祁延眼神交流。
果不其然,谢天齐的下一句便是:“我查出弱精症,能有孩子的概率极小,几乎微乎其微。”
柳书白的归来,掀起了他对姚琴的质疑。
他们青梅竹马,感情深厚,邻里邻居私下里常念叨他们俩才是天作之合,谢天齐心里早不是滋味。
甚至有人将柳书白当成是谢祁延的爸爸,联想到邻里说的自己儿子不像,又加上忽然查出那样的病……
谢天齐没理由不怀疑。
甚至是,毫不犹豫地认为孩子不是自己的。
与侯梦秋上床那晚,他喝多了。
他后悔过,自责过,可带着忏悔之心回到小院里见柳书白将玩累了的谢祁延抱在怀里,而姚琴站在他身边低声浅笑宛如一家三口时。
他便更加笃定是姚琴先背叛了自己。
于是,姚琴将谢祁延送到谢家,而老爷子强留下谢家血脉时,谢天齐看着他便只生出深深的耻辱。
他对他疏离冷漠,甚至不愿见他,不愿与他说话。
或许是经历过一次,所以在后来侯梦秋怀孕时,他哪怕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心情起伏却再没这么大。
似乎比起孩子不是自己的,他更在乎自己的自尊和声誉。
他那强烈的自尊心没法接受自己不行。
空气变得有些稀薄,姚琴没说话,柳书白也不说,但不由自主地抬了抬眼镜。
门外的夏晚栀茫然地看向谢祁延,似乎在问:那你怎么来的?
解读出夏晚栀目光里的意思的谢祁延:“……”
谢天齐的一句话,将所有错推给了姚琴,姚琴只是苦笑,像是不想再争论什么,淡淡说了一句:“那就当他只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吧。”
门外,谢祁延松开夏晚栀的手,长腿迈过门槛,身形挺拔地站到谢天齐面前,猝不及防地拔下一根他的头发:“比起你的揣测和片面之词,我更相信检验报告。”
一个连检验报告都没做单靠脑补就怀疑自己妻子的男人,是孬种。
第185章 亲子鉴定
谢天齐脸色赤黑,仍旧一副自嘲而笃定的模样:“用得着么,不说长相,单说基因问题,我谢家全族百年来都没出过一个天生近视戴眼镜的,而你,十岁不到的年纪就戴上了与他一样的眼镜!”
指向柳书白的那根食指的抖动带动了整个手腕,谢天齐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并非对谢祁延没有感情,毕竟那是自己满怀着期待等待着降生的孩子。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尤其是看到戴上眼镜之后的谢祁延时,他便控制不住地联想到柳书白,联想到自己被背叛了的那份耻辱。
谢祁延眉头微蹙,没对自己近视还是不近视做出解释,只是看谢天齐的目光多了几分庆幸:“我应该感到高兴,智商这一块儿,我也随了我妈。”
扶着门框歪头打探的夏晚栀一时没忍住短促地笑了声。
这一笑,倒是很神奇地化解了此刻沉重的氛围。
笑是因为看到谢祁延还有心情开玩笑。
知道他没有因为谢天齐那番话受影响,她心里跟着轻松了许多。
有些尴尬地走进来,夏晚栀刚要伸手去挽着谢祁延,便见他已经先把手递过来牵着她。
“还麻烦柳叔也给我一根头发。”谢祁延侧目看向柳书白,特意强调,“要黑色的,好区分,我倒要看看,过两天我能不能如愿改姓。”
柳书白很乐意,大大方方连薅了几根下来:“好儿子!尽管拿去。”
说完又试探地问了句:“改姓的话……我要不先提前把相关证件准备好?”
话当然是故意说给谢天齐听的,光是看到他又黑又白又难看的那张脸柳书白心里就畅快无比。
快五十岁的人了,说话还这么没大没小,姚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只好无奈叹了口气。
思绪乱得厉害,她只感觉脑子嗡嗡叫嚣着离开,于是伸手跟自己儿子要人:“丸子陪我出去走走吧。”
早春晴朗,宜散心。
夏晚栀乐意之至:“好。”
谢家老宅不完全算是传统的四合院,真要逛起来也不是一会儿就能逛完的,但夏晚栀只带姚琴去了南院。
那是属于谢祁延的院子。
逛一圈下来,姚琴格外安静,见她望着院中那些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盆栽出神,夏晚栀提了一句:“阿延说您喜欢文竹。”
夏晚栀从小就来谢家串门,对谢家算得上格外熟悉,谢家各个院子都有花有树,但只有谢祁延的南院才会出现文竹。
门前这几棵,便是谢祁延从小养到大的。
哪怕他十二岁就出了国,南院的一切都被人打理得很好。
谢祁延在谢家不受待见是真的,但老爷子私下对他好也是真的。
要不然,不会单独将南院给了他。
姚琴眼神有些呆滞,闻言笑了笑:“是他太奶奶喜欢。”
姚琴是爱屋及乌,谢祁延也是。
是习惯,是怀念,也是眷恋形成的喜欢。
“医生说了要趁春日多出去走走,哪天精神好一些了,跟阿延一起去个地方吧。”夏晚栀手指拂过那文竹叶子,记起小时候一向冷漠的谢祁延会因为文竹叶子变黄偷偷掉眼泪,不由感慨,“文竹不好养,但您瞧,这一棵爬满墙的文竹,郁郁葱葱。”
文竹枯萎是真的,后来又被救活了也是真的。
谢祁延十几岁就被送出国,姚琴是知道的。
所以这棵文竹是经谁吩咐被细心照料着,已经不言而喻。
姚琴沉默着,垂眸掩去自己的情绪。
当初扬言死都不允许她进谢家大门的那个人,却是信守承诺的人。
老爷子答应会对谢祁延好。
他没失言。
而那个曾经想许下山盟海誓一辈子对她好的那个人,却早已忘记初心,伤她彻底。
可笑。
可笑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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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子鉴定结果最快都要等两天,谢祁延倒是不着急,着急的是谢天齐。
夜半三更,噩梦惊醒,谢天齐忽然害怕。
他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明明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都如此笃定谢祁延非自己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