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们心里越发地多了点愧疚。
“你——!”比嘴皮子利索,崔干事还真比不过做小买卖的宁媛,顿时脸色难看。
夏阿婆本来就不是好惹的性格,见形势一片大好。
她马上乘胜追击,朝着警察老泪纵横的道——
“警察同志,他们上门又是砸东西,又是打人的,这是要逼死我们啊!这是旧社会的恶霸吗,叫人没活路了?”
这帽子扣得就大了!
警察见夏阿婆白发苍苍满面凄凉的样子,顿时胸中正义的怒火燃烧:“放心,阿婆,这是新社会,不会叫人欺负无辜的人!”
说着,他一下子就给于军扣上手铐,冷声道:“既然你们这帮打砸闹事的,在学校里说不清楚,全部都跟我们回派出所!”
田姆妈瞬间慌了:“不是……我们就是邻居之间有点口角,怎么就要抓人去派出所!”
这可不在他们的计划内!这年头被派出所带走可不得了!
不就是砸了无儿无女,捡了个边远山区小丫头养着的老东西们的摊子吗?
万一他们真的被抓,就完了!!
于强当机立断地向一边的唐爷爷好声好气地道:“唐教授,我妈也是一时气头上,您和我爸都是学校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把事做到这个地步?”
“这……”唐爷爷犹豫了起来,他是读书人,很少因为这种事跟人这样呛起来。
宁媛轻轻地拉了下唐爷爷的衣角,不让他说话——
“就是因为田姆妈心里有气,所以我们才要去派出所说清楚,和稀泥只能大家心里都憋着气,不如把话说开。”
敢上她家又打又砸,还想动手打她的人,不出点血,不受点罪,怎么能行?
说完,宁媛看向其他邻居,温淡地道——
“大家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都去派出所,请警察同志和学校领导在场,有什么问题可以一起反馈。”
事儿都闹大到派出所去了,校分管领导肯定得出面,她要一次性解决掉隐患。
宁媛垂下浓密的长睫,眼底闪过莫测的光,如果这次事儿处理得当。
她除了让于家吃个大教训,杀鸡儆猴,叫人知道就算他们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却不是好欺负的。
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个她盯了很久的大好处。
见宁媛甚至邀请了自己,其他邻居们面面相觑了一会,都纷纷答应了。
唐教授每天推车卖气泡汽水赚不少,谁不想也这么赚钱!
这下田姆妈和于家兄弟,甚至保卫科崔干事都傻眼了,不想去派出所都不行。
他们想闹事,可没想到闹那么大。
……
“宁媛一家子去派出所了?”
荣昭南周五晚上刚坐着吉普车回到学校门口,才刚下车,就听到金教官来跟他报告。
金阳有些愧疚:“抱歉,荣队,我当时在开会,知道这件事有点晚了。”
荣队离开学校前,委托他帮忙看顾一下他表妹一家,有什么事照顾一下。
他也没有想到那个小土豆是荣队的表妹。
荣昭南拧眉:“我先去一趟派出所。”
能闹到派出所去,事儿不会小。
一想起宁媛上次在县里出事,荣昭南心里咯噔一下。
说完,他又利落地直接跃上车,对送他回来的司机道:“走,去伍角派出所!”
第188章 她要开始捞钱、捞钱!
另外一头,去派出所的路上,宁媛一路悄悄跟夏阿婆嘀咕了一轮。
夏阿婆有些惊讶地看着宁媛,眼神有些异样:“你个小丫头倒是会趁火打劫的。”
宁媛弯着眼笑了笑:“这不叫趁火打劫,叫合理要求。”
……
伍角派出所
最大的办公室里,挤挤攘攘地坐了不少复大家属院的家属。
一个斯文的中年男人无奈地说着——
“我们学校领导确实是考虑过唐老教授对学校做出过的贡献。”
“他刚回沪上,身体差、年纪大,无儿无女,还要赡养妻子和抚养读书的养孙女,确实有生活困难。”
学校办公室主任都这么说了,认可了宁媛的理由,大部分老师的家属们都偃旗息鼓了。
于强一看,这哪能行!
如果就这么算了,他们家岂不是白闹了一出,什么好处都没有,还要坐实了带头闹事的罪名。
尤其是弟弟于军,搞不好还得被抓!
自己看学生自行车的活儿说不定也要丢!
他站起来笑道:“主任,您说的没错,可咱们学校也有不少困难的老师和家属,特殊照顾不合适吧?”
这引诱的话一出,就有人像于家那样不服气的嘀咕——
“就是,这年月,谁家不困难!”
“是啊,我儿子都结婚了,学校都没分到房,还住单身宿舍!”
这年月还是房屋不许私人买卖的时候,一切是国家公有。
只有深城特区才开始试行房屋买卖。
见有人响应,于强马上朝着心慌的田姆妈使了个眼色,田姆妈立刻哭天抢地——
“就是,他们两个老东西仗着有关系都分了两房一厅,我们老于才分了个一房一厅,我们可是四口人,到时候我儿子结婚了怎么办啊!”
楚主任脸色有些难看地看着田姆妈等人:“田姆妈你说话尊重人一下,按照规定分房也要考虑个人贡献,学校是公平的!”
说着,他看向其他人:“唐教授是咱们经济系奠基人之一,你们要能为学校做出贡献,你们也可以!”
他也是唐教授的学生之一,当年不敢帮助自己的老师,看着老师落难。
现在能帮一把,也是学校同意的,合理合规!
这话一出,其他家属也暂时找不到理由再说什么,面面相觑。
田姆妈恼火得很,阴着脸:“行,学校分房子有学校的理由,但让他一家去操场卖东西就是不对,就是违反规定!”
她必须让自己打砸的行为合理,只有咬死了这点,儿子才能顺利脱身。
宁媛给唐老和夏阿婆递了热水,慢吞吞地道——
“那行,我们可以不去操场卖气泡水,可你儿子打我,你家打砸我家的恶霸行径,应当受到严处!”
夏阿婆立刻道:“对,我们要人民警察为我们做主!”
不就是抓对方的痛脚吗?谁怕谁!
田姆妈气坏了,站起来指着她们:“你们……”
于强赶紧朝着崔干事打眼色,他们可是给崔干事送了烟,自家堂姐还是崔干事的对象,他可不能不管!
崔干事眉心拧了拧,在楚主任身边低声道:“主任,于老师他也是五十岁的老教师了,把人家儿子老婆都扣在派出所这也不好啊。”
他摇头叹气:“您不能光顾着退休老教授,寒了现任老师们的心。”
这帽子就扣得有点大了。
楚主任目光有点异样地看了崔干事一眼。
之前听别人来汇报情况时,提了嘴今天保卫科居然不出面的事。
看来崔干事还真是在偏袒于家。
不过,不管他因为什么原因偏袒于家,有一点是说对的——
于伟岸老师确实也是学校的老教师,还是下放回来的,学校也不希望这事闹得太难看。
那这事……
“这事说难办也难办,说好办也好办,除非于家跟唐教授他们取得谅解,派出所这边才能按照邻里纠纷处理。”楚主任淡淡地道。
崔干事是保卫科的,当然也知道是这么个流程。
他眉头拧了拧,拉了于强和田姆妈两个说了。
田姆妈恼火极了:“他们两个老东西和一个小赤佬,你都收拾不了?”
“楚主任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你们要考虑一下怎么让唐老头他们松口吧,不然我们也帮不了你们。”崔干事有点烦。
他刚谈了于家的堂姑娘一个对象,就被要求办事,惹了一身骚。
于强倒是挺精的,马上对崔干事低声道——
“崔干事,你看,能不能让楚主任去问问唐教授他们,咱们刚才闹得太不愉快了,只怕人家不愿意理我们!”
崔干事这会也想把这烫手山芋甩出去,打算把话传达给楚主任,自己就溜了。
楚主任知道了之后,皱着眉头,还是单独在走廊上和唐老、夏阿婆转达了于家的意思。
他也转达了学校的意思,还是希望唐老能网开一面,毕竟都是一个学校的前后辈。
唐老淡淡地道:“这事儿,我听我家老婆子的,主任是知道的,沪上男人多听屋里厢的话!”
楚主任:“……”
行吧,他能说啥,说自己觉得这个不对?那要传屋里头母老虎那,今晚要跪搓衣板!
他只能看向夏阿婆。
夏阿婆捏了捏一边乖乖站着的宁媛的手,按照她交代的——
“我们是可以和于老师家和解,但是他们打了我小囡囡,又砸了我家摊子,这总要有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