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子烨呆了呆,瞳孔一缩,失声:“你是说知道的人是……”
……
“叶爷爷……”
数天前,叶家院子,书房。
“当初那些害了秋姐的人,我已经控制住了大部分人,只剩下最后收网。”一道冰冷修挑的人影把一叠厚厚的卷宗放在桌子上。
白发苍苍的高大老人坐在窗边,他低头,伸手轻颤着摸了摸那几份厚厚的卷宗。
他出神地看了一会,身体微微佝偻起来,拿着拐杖要慢慢地站起来。
荣昭南立刻上前搀扶他:“爷爷,我扶你。”
叶爷爷扶着他,慢慢地走到一处书柜前,伸手拿钥匙打开了一扇锁住的玻璃门。
这一个书柜,他不许任何人动和打开。
叶家无人敢违背他的命令,所以这个书柜这么多年,即使打扫也没有人敢打开。
柜子里有一张被黑布罩着的相片。
叶老揭开黑布,露出里面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年轻的姑娘笑得朝气又灿烂,坚定又温和。
叶老苍老的眼睛,开始慢慢泛红。
他闭了闭眼,又颤颤巍巍地伸手去照片后面拿出一个厚牛皮本子。
那个本子像是加密的工作本,本子还带着锁。
但是本子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压过或者说砸过,牛皮外壳破破烂烂的,锁头更是坏了。
叶老翻开了第一页,上面写着工整秀气的两个字——“叶秋”
他抬起眼看向那张照片,红着苍老的眼,轻声说——
“小秋儿,你能安息了,是爷爷不好,你走了之后,才在收拾你的遗物时看见这个日记,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委屈……爷爷现在给你讨回公道啊……”
这是他第一个孙女,最疼爱的孙女,最懂事贴心也最出色的小秋儿。
说着,他忍不住老泪纵横。
荣昭南看着老人家,一瞬间也红了眼,喑哑地说:“……对不起,如果当初不是我瞒着您,也许那些混蛋就不会有机会逃了,线索几乎都没了,直到现在才抓到他们!”
叶爷爷看到这本日记,把他找过去问话和讲清楚利害关系的时候,距离那个噩梦一般的水库雨夜,已经过去了三四年。
早已人去楼空,痕迹也早已消失,线索全无。
叶老闭了闭眼,温和而疲惫地说——
“爷爷没有怪过你……那时候你刚十六岁还是个孩子……”
他黯然地轻声说:“小秋儿从小就要强,是我们的错……我对她要求太高,她在我们的期盼中时时要保持‘完美’,所以不肯告诉我们这些亲人发生了什么……”
“是我们对不起她,她照顾了所有人,可她自己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孩子。”
荣昭南红着眼,低下头:“……爷爷……”
叶老再睁开眼,已经恢复了平日里气势深沉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条汉子,答应了小秋儿的事,你这十多年来都做到了,但你也答应了小秋儿和我,一定会找到凶手。”
叶老深深地,疲惫地叹息:“抓住势必要走公检法程序,我再要求保密审判,这些卷宗也必定会被相关单位审阅,小秋儿……会理解你的。”
他看向照片里的姑娘,目光深沉而锐利,一字一顿地说:“也只有让恶者有恶报,才会让善者的灵魂得到真正的安息平静。”
荣昭南沉声说:“何苏的事情,不光是当初做的这些恶,她很可能和沪上唐钧案有牵扯,我有理由怀疑她牵扯谍报案。”
叶老看着荣昭南,神色幽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终归是你父亲的妻子,一旦牵扯进谍报案件,不光你父亲,连你也要解除一切职务,接受审查,会深切影响你们……”
“我知道。”荣昭南没有犹豫地接过话,他沉声道:“但是作为一个曾经的军人,我永远记得自己的职责和为什么奋斗终生!”
第499章 叶秋姐,你好
叶老看着他,眼里闪过欣慰的光,他把照片放回了柜子里,又把日记交给荣昭南。
随后,他轻轻地拍拍面前高大年轻人的肩膀:“很好,我没有看错人,阿南,长大了,是条汉子!”
当年到处呲牙,靠着江湖气儿到处打架咬人的小老虎,成长到今日的荣太岁,他很欣慰。
说着,叶老看向一直坐在角落呆滞状的娇小身影,朝对方招招手:“小宁啊,来。”
宁媛虽然脑子里还处于一种半空白的状态——
荣昭南昨天晚上,就跟她说了大部分的事情,她都消化了很久。
今天,忽然亲自领着她来叶老这里,她才发现叶老让人给叶冬搞出来的破事儿收拾首尾之后,居然没有回北戴河的疗养院。
坐在这里听了半天,她才知道原来叶老在叶秋去世后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是唯一知道叶秋事情真相的长辈。
这些年,因为局势和身体的原因,老人家自己也很不容易,还在想办法暗中支持着荣昭南。
陈辰那傻大个敢对荣老爹阳奉阴违,跟荣昭南暗度陈仓,是因为叶老在背后撑腰。
看来陈辰除了在情情爱爱一事儿上脑子缺根弦,其他事儿也都是鬼精鬼精的。
听他们谈话那么久,宁媛还处于一种听了好多不该听的“秘密”的状态。
好在,她身体比脑子先反应,听到叶老召唤,直接起身就朝着叶老走过去了。
直到她站在叶老面前,才回过神,有些呆呆地看着面前高大的老人家:“叶老,你让我知道这些……合适吗?你会不会违反保密条例……”
叶老闻言,愣了一下,看着荣昭南失笑:“你哪里找来的小朋友,担心起我没有保密意识了!”
荣昭南马上一下子把宁媛拉自己身后藏着,轻咳一声:“爷爷,她就是嘴快,不懂事儿,您别怪她。”
宁媛脑子这才转过弯来,低头瞅着他拉着自己的手,有些脸红,他拉拉扯扯的干嘛呢,更不好意思冒头了。
她真是脑子秀逗了,怎么会去问叶老那句话!
叶老看着面前两个孩子,幽默地说:“我怎么会怪小宁,她警惕性那么高,还真是天生合适干‘家属’这行。”
宁媛这才从荣昭南边上挪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叶老:“叶爷爷,您叫我有什么事儿交代吗?”
高大的老人看着面前娇小的姑娘,先是笑了笑:“小丫头,你是唐钧案件的主要参与侦破人员,又被深度牵扯进了这次的案件,我觉得还是应该让你知道所有的原委。”
宁媛这下明白了,原来是叶老的决定——对她开放了案件的保密权限。
也确实只有他老人家有这个决定权。
叶老看着她,又温和而歉意地说:“嫁给我们这种人,或许会受很多委屈啊,小宁啊,小南要有哪里做得不好的,爷爷先替他跟你道歉。”
宁媛听得心里一暖,叶老是知道她受的委屈。
她看着老人家消瘦空荡的衣服,心里有些酸,一辈子征战到老,周身病痛和伤,却依然在暮年这样操劳。
宁媛认真地说:“叶爷爷,叶秋姐也没料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错的从来不是受伤害被侮辱的姑娘,是作恶的人!”
宁媛顿了顿,轻声说——
“我相信随着时代的发展,总有一天,受到的伤害的姑娘都能站在阳光下,社会与周围所有亲人朋友都会保护她、接纳她、安抚她。”
“她不会再绝望,而是坦然地说出恶人的暴行,让作恶的人被所有人唾弃,接受审判!”
高大的老人家看着她,愣了好一会,苍老的眼睛微微闪过泪光:“嗯……这一切……都要靠着你们来建设了!”
“您相信我,一定会有这一天的!”宁媛坚定地点头。
哪怕几十年后,这一天依然没有完全到来,可她知道未来的那个时代风气会比现在更包容与开放许多。
姑娘们也会一代人比一代人读的书更多,更有勇气参与社会竞争,不会再把幸福寄托在男人身上,更懂得保护自己和如何惩罚恶人!
叶老看这宁媛好一会,看向荣昭南,轻叹:“小南,你好眼光,好福气,娶了一个勇敢又聪明的姑娘。”
荣昭南握紧宁媛的手,转头骄傲又温柔地看着她:“是!”
宁媛被他看得小脸有些发烫,下意识地想要在长辈面前抽回手,却还是被他死握着不松手。
叶老欣慰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小秋儿一定很高兴你拥有了自己的人生革命伴侣。”
宁媛看向柜子里的照片,上面的姑娘那样年轻温柔。
她心情黯然与复杂,明明是那样善良、稳重又前程远大的姑娘啊……
荣昭南牵着她的手,看向叶秋的照片,忽然认真地开口:“姐,我有媳妇儿了,她是很好、很好的姑娘!”
宁媛愣了一下,看向他。
荣昭南忽然轻轻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对着照片轻声说:“你以前说,一定会给我和我媳妇儿下饺子吃,小宁包饺子也可好吃了,下回,我们俩一起给姐送饺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