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南市的宁家?”荣昭南眼底闪过若有所思的光。
陈辰道:“没错,就是宁南市曾经世代显赫的书香世家,晚清,也是第一批送子弟出洋留学的人家。”
等到了民国期间,宁家的生意从上海到南洋,做得很大。
家族里不但出过几个将军,也出过著名教育家、政治家、艺术家。
说是宁南的金粉世家也不为过。
荣昭南沉默了下来,他也听过宁家的名声。
他想起了自己在宁媛枕头里搜出来的那一枚昂贵的翡翠辣椒,难道……
那是宁家的东西?
陈辰看着自家队长,有些不安地继续道:“解放后,宁家搬去了香港,宁家祖宅和留下的东西就被佣人们分了。”
“这种世家大族的长工佣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大宅门里,生的孩子也是佣人,所以他们都没有自己的姓,只有名——”
“比如宁家的女佣人叫锦绣、锦云之类,男佣人的叫竹青、竹留……宁家没了之后,佣人们就干脆沿用宁家的姓给自己冠名,登记户口。”
“宁媛的母亲在派出所的户口叫宁锦云,父亲叫宁竹留,还有你提过她那个凶狠的大姨——原名叫锦白,只有她不从宁姓,给自己改了名叫做白锦,现在人称白姨。”
陈辰边说边忍不住砸吧嘴,啧,宁家怪不得是书香世家。
连仆人的名字都充满了小布尔乔亚的矫情,文绉绉的,哪像现在都是建国,建军,卫民,红旗。
荣昭南忽然开口:“纠正你一点,宁家只是去了香港,不是没了。”
“他们在宁南几百年,不是这么容易连根拔起的,这些长工佣人每一个人都讨厌他们曾经的旧主人么?”
宁媛家如果以前是锦头巷宁家的佣人长工出身,倒是看着成分干净。
但宰相管家七品官,世家大族的家生佣人手里宽裕,日子也比普通的平民好得多。
有些人未必愿意觉得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当佣人宽裕。
陈辰瞬间一惊,严肃起来:“队长,您是怀疑宁家去了香港之后,那些宁家佣人里有敌对势力安插的暗桩?”
荣昭南看着幽暗的村落,神色莫测:“所有的一切都是无根据的猜测,这就是为什么我叫你去查的缘故,再查查他们些人里有谁还有翡翠辣椒。”
白姨和宁媛都很看重那个东西,那天听起来,不像只有一个。
不知道是什么信物,用来接头的,或者隐藏了什么秘密。
陈辰点头:“我一定让人盯着宁媛家所有人,包括她在上海的大哥。”
荣昭南忽然看了他一眼:“这些事情,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
陈辰正色道:“是!”
队长以前在乡下娶妻本不是大事,但队长是要回京城工作的。
小嫂子如果有海外关系的话,是得严查!
荣昭南忽然冷不丁地补充了一句:“包括那个老头子。”
陈辰有点傻眼:“啊?”
什么,对老领导也不说,可这是老领导的儿媳哎!
荣昭南清冷锐利的眸子扫过去:“怎么,有意见?”
陈辰一悚,立刻双腿站直,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咣当——!”自行车失去了扶住它的人,朝着荣昭南的裤裆方向直接砸了过去。
陈辰瞬间惊恐万状——
第48章 他想吃人了
荣昭南一脚顶住了自行车,俊美的脸上露出和煦到阴沉的笑:“你想死?”
陈辰汗毛倒,马上扶起自行车,一鞠躬:“爸爸,这是失误失误。”
荣昭南看着干脆利落的狗腿子,他扶了下眼镜,冷淡地道:“你可以滚了!”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傻子一样的部下,这傻子为什么还能拿全军大比武第一?
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陈辰一呆:“啊?不是,队长,你不是说要留我住一晚吗?”
他还在畅想着和队长睡一张床的场景,他还想和队长抱头痛哭,说一说这些年的思念之情呢!
荣昭南:“家里没有那么多床,怎么你想让我睡地上,你跟宁媛一张床?”
陈辰一惊:“不不不不……不是!”
荣昭南再次冷冷地道:“屁股还想要,就滚!”
否则他不介意踹得他下不了床
陈辰忧伤地骑着他的二八大杠走了,边骑边唱着忧伤的歌:“闪闪红星照我去战斗,队长却只会踢我屁股~~~”
他知道了,队长不想跟他抱头痛哭,只想抱着小嫂子笑,这可真让人伤心。
……
宁媛在牛棚小屋里正发愁今晚的床要怎么分配,就看见荣昭南一个人进来了。
她端了茶杯,有些纳闷地看向荣昭南的身后:“哎?陈辰呢?”
怎么他身后空无一人?
荣昭南进屋关上门,随意地道:“他说他想妈妈了,晚上没妈讲故事,他睡不着。”
宁媛:“噗——咳咳!”
她一口茶直接喷出来,呛得咳嗽:“可他不是京城人么,难道他上班还要带着妈?”
陈辰那么大的个子,没妈睡不着?这是什么妈宝?
荣昭南轻描淡写地道:“嗯,他们母子情深。”
宁媛:“想不到啊……”
她的三观被刷新了。
荣昭南随手递给她一片帕子:“怎么,你很想他来我们家住?”
宁媛一边擦嘴,一边纳闷:“不是你邀请他来住的吗?”
怎么这个人有点阴阳怪气的,是她的错觉吗?
唔……还我们家……
宁媛听着他这么形容两人住的小屋,莫名觉得心底有些异样,也说不上什么滋味,就是有点开心。
荣昭南似不经意地问:“你对他印象很好,觉得他英雄救美?”
宁媛不客气地嘀咕:“还英雄救美呢,我都脱险了,他才出现,就是刑侦剧里那些永远在反派被打趴后,才出现的马后炮警察!”
荣昭南瞧着宁媛对陈辰没什么好印象,微微一笑:“刑侦剧是什么?”
宁媛:“呃……”
她这破嘴,又说了不该说的!这个年代全是样板戏,哪里有什么刑侦剧!
她轻咳一声,试图岔开话题:“这陈辰是自来熟的性子,无事三分笑脸,没想到和你是老战友。”
荣昭南看得出她不想解释,也没逼问下去,反正逼问下去也只会得到谎言。
他只是淡淡地道:“嗯,我们一起扛过枪,我下放了,就离队了。”
宁媛刚想说什么:“那……”
但是下一刻,她肚子忽然发出响亮的~~“咕噜”“咕噜”声。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默。
荣昭南看着她:“没吃饭?”
宁媛摸着自己的肚子,尴尬地笑笑:“没呢,出了派出所的门也没有想起来,就愁怎么回村了,一会吃饼干吧。”
荣昭南忽然起身,走到桌边,打开桌子上的几个饭盒盖子:“给你留了饭,吃吧。”
宁媛一看,一碗满是喷香腊肉的蛋炒饭,还有一碟酸炒空心菜梗和一碗蛤蜊青菜汤。
当真是色香味俱全,而且营养丰富。
她上前一摸碗,竟还是温的,惊讶极了:“热的?你一直给我热着吗?”
可是他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又怎么知道她有没有吃过饭呢,只说明他隔开一会热着。
想不到大佬拿枪拿红头文件的手,也会有这样贴心的一面!
宁媛忍不住看向荣昭南。
他却垂下眼睛,按了下鼻梁上的镜框,没什么表情地道:“今晚多做了些饭菜,也不是特意帮你留的饭菜。”
宁媛心里暖暖的,弯了大大的眼,朝着他灿烂一笑:“谢谢!”
能出村口等她,担心她的安危,嘴硬心软的大佬!
看着姑娘亮晶晶的大眼睛,荣昭南轻哼:“去洗手,看你浑身脏的。”
宁媛笑了笑,转身高兴地道:“好!”
等她洗手出来,坐下来,跟荣昭南一边说今天发生的事儿,一边吃饭。
看着宁媛吃得喷香,一点菜也没剩下,荣昭南不知怎么觉得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温软感。
就像小时候,他给最喜欢的进口安哥拉长毛兔喂食,看它吃得津津有味的那种满足感。
吃完了饭,宁媛去洗澡出来,也已经是深夜,困得不行地爬上了床。
荣昭南早已在床板上躺下,忽然道:“以后你周末再进城卖山货,我让陈辰照看一下你,送你回来,否则太危险。”
宁媛打了个哈欠:“不好,你们就算是战友,也不好总麻烦人家,我出门会小心的。”
荣昭南淡淡地道:“他以前欠了我很大的人情,现在还有求于我,不算麻烦他。”
宁媛揉着眼睛,嘀咕:“啊,算了吧,他太晚回家会想妈妈的……”
荣昭南:“……”
他转身,看着她:“宁媛,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