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这老赵还挺自信。
待会儿让小林叫他看看,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二十分钟后。
赵孟卿抵达文化馆。
他油光满面,心情不错,见了龚华阳,笑得合不拢嘴,“老龚,我来取梁大师的书法作品来了。”
“你先别着急,书法作品不在这里,在家里。”龚华阳把人拉到林予笙跟前,“丫头,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书法协会的副会长赵孟卿,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个下棋很厉害的高手就是他。”
赵孟卿视线落在女孩身上,皱了皱眉头,“老龚,你说给我找的对手,就是这个臭丫头?”
这模样瞧着,还是个高中生吧?
看得明白象棋吗?
“什么臭丫头,老赵你说话注意着点,你别看小林年纪小,待会儿跟她下棋别急出一身汗就是。”
“哈哈!”赵孟卿开怀大笑,“老龚你真会开玩笑。”
他怎么可能急出一身汗?
赵孟卿压根没把这丫头放心上,只当是龚华阳要给他送书法作品找的借口。
他在桌前坐下,“来吧,丫头。”
赵孟卿先手起步,相三进五。
林予笙一脸轻松,把炮放在士角,这步棋专门针对飞相局。
赵孟卿有点意外。
这丫头居然还知道专门针对飞相局的法子,她这步棋,后面可以炮四进六塞住他的相眼,配合其他棋子破相。
赵孟卿顺炮布局,攻势猛烈,想要直接拿下这一局。
双方正常出子,几个来回后,赵孟卿横车进攻,想要平车压马。
林予笙炮八进四。
看到对面的这一步,赵孟卿陷入了沉思,这个丫头是准备炮打中卒,反向进攻。
此时赵孟卿终于感受到了一点压迫的气息。
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了,跟他对局竟还能不完全处于被动。
又是几个来回,林予笙马四进六。
赵孟卿当即大笑,吃了她的马。
“丫头,百密一疏啊,你这送上门来的马啊,哈哈!”
林予笙反倒笑他,“老头,这你就中了我的陷阱不是?”
赵孟卿瞳孔一缩。
可为时已晚,林予笙将军,把他的炮给踩了,紧接着炮打了对方的马,再次将军。
转瞬,赵孟卿就落入下风。
赵孟卿一下子冷汗就出来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龚华阳好心拿出扇子来给他扇风,“刚才是谁说不会急出一身汗?我看你这衣裳都快湿了。”
赵孟卿眉头紧皱,“丫头,你实在狡猾!”
居然给他设下陷阱,真是气死人了!
林予笙笑了笑,“骄兵必败,赵老头,从一开始你就操之过急,掉进我设下的陷阱是必然。”
还有机会,赵孟卿再度将注意力聚焦在棋盘上,防守。
林予笙步步紧逼。
赵孟卿脸上的汗一茬一茬往下掉。
头一次下棋跟跑了八百米一样累。
剩下的却也只是苟延残喘。
眼看着就要被林予笙杀绝了,赵孟卿执棋子的手都开始颤抖了起来,夹缝生存寻找机会。
但是林予笙步步算计,根本不给他机会。
“将军。”
林予笙话音落地,棋盘上已经形成了绝杀局面。
无解。
赵孟卿怎么也没有想到。
自己竟然输给了一个屁大点的丫头。
林予笙美滋滋地找龚华阳要了手镯就要收拾作业本离开。
赵孟卿还是恍惚的。
虽然他的确一开始就过于自信了些。
但是这个丫头……
能赢他绝对不是巧合。
“丫头,你这一手象棋是谁教的?”
“无师自通。”
赵孟卿看着女孩收拾作业本的动作,过于着急,作业本夹缝里掉出来一张宣纸。
赵孟卿替她捡起来,扫了一眼,上面写的是毛笔字。
赵孟卿眼前亮了一下,不可置信,“丫头,你字是你自己写的?”
第154章 阿黎
赵孟卿打开那张折叠的宣纸,铺开来放在桌上,摸出眼镜戴上,细细观摩起来。
那神态,认真得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罕见的珍品。
这丫头的字,用笔中正流美,凌空取势,顺锋直入,遒劲有力。
倒是让人耳目一新。
龚华阳也凑近了瞧,他对书法也懂一些,看着看着,摸了摸下巴,“丫头,没想到,你这棋下得好,字写得也不错。”
赵孟卿的目光仍在宣纸上流转,忍不住道:“丫头,这一手字是谁教你的?”
“师傅教的。”
“你师傅是谁?”
“我不知道她的姓名,她也从不提及她的姓名。”
林予笙脑海中不禁又浮现起记忆中师傅的模样,那是一张很美的脸,不仅脸蛋美,身型,气质,体态,都很美。
她常常手中捻一串佛珠,身上带着一种温暖的独特的馨香。
师傅看她的眼神总是慈爱的,温柔的。
慈爱温柔得……时常让她产生一种错觉,一种母亲在看自己孩子的错觉。
师傅除了诵经念佛,其余的时间,都是教她读书写字练琴。
在回林家之前,她的名字不叫林予笙,而是叫做姜予笙,这是师傅给她起的名字,师傅总是温柔地唤她小名“阿黎”。
这个小名从何而来,她不清楚,毕竟“阿黎”跟“姜予笙”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她问过,师傅说是随口起的。
林予笙忽然有点想她了,那个温柔唤她“阿黎”的女人,那个陪她摸鱼捉虾的女人,那个会教她识天文地理执笔写字的女人。
想着想着,眼眶就红了。
“奇怪,居然连名字都没有。”
“丫头,你这笔法,没有几年练不出来,想必你师傅在你练字这一事上花费了不少功夫,你怎么会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赵孟卿不解地询问。
而林予笙没有丝毫反应,怔怔地盯着桌面,忽然眼泪就涌了出来,“可我就是不知道她的名字……”
是啊,她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林予笙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见林予笙竟然哭了,赵孟卿顿时被吓了一跳,“喂……丫头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哎哟……这……你没事吧?”
林予笙吸了吸鼻子,抹了抹眼角的泪,“我跟师傅分开三年,有点想她了。”
在她心中,那个女人的地位早已跟母亲没什么两样。
可是她就那么突然地走了。
她怎么能不难过?
“对不起啊,丫头,我不小心戳到你痛处了。”赵孟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想必一定是不好的事。
他没再就着刚才的话题询问,而是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校服,“你是华南中学的学生吧?”
“嗯。”林予笙点了点头。
“高三?”
“是的。”
赵孟卿难得见到字写得这么好的年轻人,不禁生出想要培养的想法,于是问道:“丫头,你的字写得很好,想不想参加书法大赛?”
林予笙一怔,“书法大赛?我不太了解。”
“不了解没关系,你的字我很喜欢,要是拿去参赛,一定能取得很好的名次。”
他这话说得保守了。
这个丫头光是练笔的字都能写到这种程度,要是认真拿出作品参赛,绝不仅是拿名次那么简单。
一定是能让所有评委都为之眼前一亮的程度。
“书法大赛要怎么参加?”林予笙问。
见她有兴趣,赵孟卿连忙道:“参赛的事我会找人为你安排好,你只需要写好参赛的字就行。”
林予笙想了想,师傅既然写得一手好字,应该也算是书法界的人。
如果她结识一些书法界的人,或许可以问询到关于师傅的一些线索。
“好,我参加。”
赵孟卿摸了摸下巴,让林予笙参赛,最简单的方式,他写一封推荐信就是。
但是他身为协会副会长,跟林予笙又没有什么关系,他来写这个推荐信,恐怕会引人非议。
“丫头,刚才你说你是华南中学的学生,今年书法大赛给到华南中学的参赛名额就有七个,这七个名额最终由你们学校的书法老师冯培德来决定,冯培德是我协会的人,我跟他说一声,让他把你的名字报上去,这样看起来也合乎情理一些,你看怎么样?”
“我都行。”林予笙不怎么在意这些。
赵孟卿便走到一边拨去了一个电话。
冯培德接到电话,受宠若惊,“副会长?”
冯培德正是因为出身书法协会,才被华南中学特聘去教国际班那群富二代们学书法,而赵孟卿既身为书法协会副会长,又是书法界的泰斗,自然是冯培德十分敬重的对象。
“小冯,我这里有个好苗子,字写得不错,你把她纳到今年华南中学参赛的名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