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家的老宅是一栋占地颇广、依山傍水的独立别墅。依山傍水,四个字摆在这寸土寸金的申城就带出了克制不住的高阶感。
今天是言怀瑾父亲言晏城66岁的生辰,虽然只是散生没有大操大办,只在家中吃个便饭,但言家是个大家族,就算只邀请了直系近亲那场面也是热闹非凡。
言怀瑾站在门口时还是一副沉默内敛的姿态,保姆一开门,恭敬的叫道:“夫人,三少爷回来了。”在言家这种地方,就算是个保姆那也是会察言观色的。这一声“三少爷”就将现在当家的二太太的意思说的明明白白,这是提醒他现在这个家到底是谁来当。
按理说他的母亲是言晏城的原配发妻,言怀瑾怎么倒成了幼子,这里面有个缘故。
言怀瑾的父亲年轻的时候便是家世显赫,俊逸不凡,还有出了名的风流浪荡。虽然听从家族安排娶了何家的大小姐,但是在言晏城这里根本不是问题,对他来说结婚同个人的兴趣爱好完全是两件事,娶了妻子并不影响他给自个儿找红颜知己,甚至自己找的更合心合意,这就导致外面的私生子都能打酱油了,言太太的肚子还没有任何动静!
当时何家的境况已经大不如前,而言晏城虽然个人作风有问题,但他本人的能力是双一流的。对内,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而且最牛逼的是每个女人都觉得自己才是真爱。就连不受他喜爱的言怀瑾的母亲临死时牢牢记在心里的,也是丈夫在她结婚六年还没有孩子时的维护和不离不弃,而忘记造下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对外,则以雷霆手段稳住了言家当时暗流涌动,内忧外患的局面,牢牢的接住了言家的掌家权,甚至在那名利场上如鱼得水,青出于蓝,带着言家重新回到了巅峰时代。在这样的情况下,最后还是言怀瑾的爷爷实在看不下去,狠狠训了儿子一顿,这才有了言怀瑾。
奇怪的是,虽然妻子不是他爱的那款,但这个儿子自打出生就十分合言晏城的眼缘,从没有随着其他儿子而是单另起的“怀瑾”这两个字就可以看出他的偏爱。而言怀瑾也确实优秀出众,肩宽腰窄,气质清冷,一表人才,常青藤名校毕业,现在更是创业发家,成立的晟景科技即将上市,除了娶妻一事违逆了言晏城以外,能力才干学识样样儿比几个年长的兄长都出众不少。
这一切都让二太太岳靖雯都感到了莫大的危机。明明言怀瑾的母亲已经去世九年,她也早已如愿搬进老宅,可言晏城就是绝口不提再婚的事,虽然外面的人见面都恭敬着称呼她一声言太太,可别人嘴里的言太太怎么及的上红本本上盖了章的言太太来的让人放心?更让她心塞的事,她家俊哲以前看着在申城这些世家子弟中发展的也还算是不错,能称的上一句虎父无犬子。
但是等到言怀瑾下场后,在商场上混的风生水起,展出极佳的商业天赋,公司一年一个样,几年大变样,最近更是搭上了陆建国的寰宇集团。两相对比下,倒称得她儿子有些平平无奇。尤其是在老爷子的心里,看着言晏城虽没明说,但越来越满意的神色,岳静雯的心中的警报响的她日夜不宁,坐卧不安。她的这份焦虑和忌惮精准的传递给了家中伺候多年的佣人。
言怀瑾就像是听不懂话里的潜台词,眉眼上扬,神色气度瞬间变了样,他言笑晏晏,自然大方的挨个儿招呼家里的亲戚,最后见着他大哥言俊哲,言怀瑾笑意更深,极其自然地走去他身边,一手与他相握,一手顺着就攀上对方的背,诚恳有力地拍了拍,“路上堵的很,来迟了!大哥,什么时候回的申城?”
言俊哲含笑应了,同样的力道拍了拍言怀瑾,“三弟。昨天刚从海晏回来,爸非得让住在这边陪他。今天倒是取了个巧,不然这会怕还在路上堵着呢。”
言俊辉见状也撇了谈话对象,过来同兄、弟打招呼。言家的男人都生得俊美,言俊哲三十有六,言俊辉三十有四,三个人眉眼依稀有重叠的地方,站在一起时,倒莫名让人想到一个词:养眼。
三个人聊天,你来我往的,其乐融融。言晏城下来是便见到这幅兄友弟恭的场面,许是年纪大了,看到小儿辈能这么和睦,言晏城一晚上心情都是很好的。
言怀瑾周周全全地把今晚这个场面给做足了,十点准备离开时,言晏城开了口:“怀瑾,你跟我到书房来,爸有些话想问你。”
“是,父亲。”
看到老爷子特意撇开两个大儿子,将言怀瑾叫去了书房。岳静雯差点当场失态,亏得她为了这场生日宴提前筹备许久,忙前忙后,又特意安排将儿子早早叫回来了一天,临到了了,到让言怀瑾捡了便宜,那一刻她简直肠子都悔青了,她就应该趁言怀瑾同老爷子两父子闹翻的时候狠狠按着不让他起来,不该被他找了个酒吧服务生结婚的事蒙蔽了双眼,以为言怀瑾为了一个女人失了心智,不足为虑!
言晏城倒是没想到自己一个简单的行为能被枕边人脑补出这么多的剧情,他就是单纯的想儿子了。自从上次两个人因为安婉玗闹翻,紧接着气还没缓过来言怀瑾又自作主张的取了一个酒吧的服务生,他对这小儿子简直是痛心疾首,一度欲要断绝父子关系,但狠话是这么放,实则明里骂,暗里护,为了晟景他不知偷偷撘进去了多少私人关系。
这两年父子俩关系已经缓和不少,但像以前那样父慈子孝是再没有的。今天高兴多喝了两杯,往日里压住的情绪就从石板下探出了头。
书房还是记忆里的老样子,可,言怀瑾从端茶递水的空隙看去,父亲却不再是记忆里的模样——爸爸老了!
“同寰宇的项目合作的怎么样?”
“嗯?”言怀瑾还没从父亲已经老了这样的认知里回过神,迟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言晏城在问自己什么:“还行,陆总是个很守信的人。”
“守信?恩,这个形容有点意思。怀瑾”言晏城前一秒还笑眯眯的,后一秒就换了郑重神色:“你小子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接你老子的班!”
第17章
这话题转折的跟云霄飞车一样快,言怀瑾闻言愕然抬头望去,“爸,你还......”
言晏城摆摆手,打断言怀瑾的话:“怎么不装模作样的叫父亲了?”说完也不等儿子回答自顾自的说道:“别说我还年轻这种话了!你爸已经66了,早都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还能再干几年?不如早点定下继承人,用上几年慢慢将公司、家族的事务移交过去,我还能过几年享享清福的日子!”
言怀瑾一听这话慌的声音都变了,“爸,你,你怎么了?”哪家的老爷子不是在位置上干到身体不允许了,才会想着挑人接班,言晏城说起来在这群有头有脸的商场大鳄里还算是“小鲜肉”,怎么突然想起接班的事?言怀瑾根本不敢深想。
看到言怀瑾一瞬脸都白了,“唔,这个儿子没白疼!”言晏城欣慰的想,嘴上却训道:“你爸身体好着呢!都多大的人了,还一惊一乍的。怎么样?好好考虑考虑!”
言怀瑾仔细看了看父亲的面色这才放松下紧绷的身体,嘀咕道:“那你也不能这么吓人!”
这么一打岔,气氛就放松下来,少了几分家长对子女的严肃,多了几分父子谈心的近亲。
言晏城拨弄着杯中的茶叶,语重心长的说道:“还是前段港都老许家的事给我提了个醒。咱们家的人、事更复杂,我不得不多想几分啊!年轻的时候讲究个随心随性,狂放恣意,等到这个年纪有些事就得给年轻时候的狂狼买单,这很公平。但是这个单是谁的,就得谁来买,越早越好,绝不能再留给下一代!儿孙的高利贷欠不起啊!”
港都许家的事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豪润集团的当家人许润泽前一天还在主持董事局会议,半夜突发心脏病当晚就走了,享年74岁!
虽然也立得有遗嘱,可多少财产分割是遗嘱能一一说清楚的!尤其许老爷子好权,豪润的大权牢牢握在手中,他这突然撒手人寰,留下一个偌大的集团,老人家的丧事刚刚办完,头七都还没过,三个儿子就陷入争夺权柄的大战中,今天你上高等法院起诉,明天我雇了律师天团,后天他又在媒体上控诉,闹得红红火火,沸沸扬扬,凭白提供了许多瓜供广大群众品鉴。
言怀瑾起身给父亲添了点水,“爸,你放心咱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不会跟哥哥们争的!”
“胡闹!”言晏城皱着眉喝道:“你当言家是我一个人的言家?这是你爷爷传承下来的家业,是言家人的言家!言家的当家从来是能者居之,到了言家如今这样的地位,多少人虎视眈眈,等着将我们拉下来!若是传到庸碌者手中败了家,你让我百年后在地下有何面目见你爷爷?你的行事手段,晟景就是最好的答卷。更何况,我在感情上也更是倾向你的,阿瑾!”
“爸!”
“阿瑾,爸爸知道你心里担心什么,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长情。这事儿我不会藏着掖着,挑个合适的时间我会跟俊哲和俊辉说的。家和万事兴,一个家族想要长盛不衰,就绝不能从内部闹起来。这也是我左思右想,决定趁这几年我还有精力带着将事情慢慢交接清楚的原因,等再过几年你们都上手了,万一有个万一言家也绝不会有大的动荡,当年你爷爷就是这么做的,如今我也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