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好了。”
侯夫人喜形于色,在心里不断念叨“菩萨保佑”。
“只是少夫人神思忧虑,郁结于心,万要放宽心思才好,须知你这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偏寒罢了,究其原因还是在您太过多虑,须知心情好了,一切病痛都迎刃而解。”
楚晴笑道:“多谢刘太医,我记住了。”
侯夫人也笑着说:“不瞒刘太医,我这媳妇最是乖巧懂事,自从她过府后主持中馈,兢兢业业,凡事都亲力亲为,生怕我累着,到底家大业大,难免累到,不过您放心,日后我定让她好生养着。”
她这话倒是说得漂亮,不怪楚晴,反而将楚晴夸上了天,倒叫旁人羡慕她有福气,得了这么好的儿媳妇。
刘太医笑着夸赞了几句,便收了医箱走了。
楚晴同侯夫人自然包了大大的红封给刘太医。
而韩湛还在外面等着,待刘太医开过药方叫人去抓药后,楚枝便也跟着刘太医走了。
待人走后,侯夫人拉着楚晴的手笑道:“这下可好了,连刘太医都说你身子没什么大碍,只需好好吃药调理好便一切都好了,既如此,你就好好的养身体,不要操劳,更不要多想,早点调理好身子,早点给咱们侯府生个大胖小子,替咱们传宗接代,母亲可一直等着抱孙子呢!”
竟是半点都不提先前替傅泽明纳妾的事,楚晴也佯作未有此事,颔首点头。
“说来你这妹妹还真是个有本事的,连刘太医都能请来。”侯夫人语气试探,“她可是认识刘太医?”
楚枝一个长在乡下,才回府一年的小姑娘,从哪里去认识刘太医?
定然是认识位高权重的人,通过对方才请的刘太医,但具体是谁,侯夫人也不知道,因此才有此一问。
毕竟连她当初都想请刘太医,也没有门道,却被楚枝请来了,怎能不意外?
看来楚家官当得小得没眼看,但楚家的人还真是卧虎藏龙。
听出婆婆话中的试探,楚晴浑不在意笑了笑:“许是认识哪位贵人吧?”
这话提醒了侯夫人:“对了,听闻你妹妹同忠勇侯府的小侯爷走得近,莫不是通过他请的刘太医?”
“怕是吧?我也不甚清楚。”心里跟明镜似的楚晴笑容温婉,表面上不好意思低头道,“方才净顾着叫刘太医瞧病,忘了问。”
侯夫人摆手:“你不问是对的,咱们可是侯府,再是你妹妹关心亲近,你一问倒显得咱们没有身份。不过我想来定是韩小侯爷的缘故,你妹妹能同他交好,也是一件好事,平日若是无事,你可以请你妹妹来府上陪你坐坐,说说话解闷,刘太医不也说了么,你这病要心情好,且不可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否则难以受孕。”
和永兴侯府不同,忠勇侯府世代行军,又得圣上器重,尤其是韩湛,小小年纪便被圣上封了爵位,成为小侯爷,又极其信任,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韩湛再不学无术,再纨绔不堪,可深得圣心,你再不服气能有什么法子?
不像她们永兴侯府,侯爷过世这么多年,侯爷的位置一直空着,她儿子已经娶妻成家了,还未被册封授位。
不过等这次科考过后,她儿子金榜题名,圣上定然会册封她儿,到时候侯府就有正儿八经的侯爷了,她也终于可以放心了。
因此楚晴和她这个小姨子走得近些,倒是好事,能和忠勇侯府拉近关系,有韩小侯爷帮忙在圣上面前说话,他们永兴侯府自然会越来越好。
思及此,侯夫人愈发坚定信念,对楚晴道:“正好明日你不是说想要去游湖么?叫你妹妹一道去,晌午回来在家里用个午膳,歇息一下,说说话,傍晚再将人送回去,你看如何?”
楚晴婉拒:“先前问过妹妹,她今日有些忙,怕是没空,等改日再说罢!”
侯夫人点头:“如此也好。”
第152章 若我这辈子都不嫁人
待楚枝同韩湛将刘太医送至宫门后,两人便往回走。
楚枝一路沉默不语。
韩湛敏锐察觉到楚枝情绪不高,问道:“你不开心?”
楚枝不知道怎么说,就听韩湛又问:“因为你姐姐的事?”
楚枝顿了顿,微微点头:“嗯。”
韩湛安慰她:“你放心,刘太医不也说了么,你姐姐没什么大碍,只要好生调养,心情好,绝对会有孕。”
楚枝长长地舒了口闷气,侯夫人方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叫她心里堵得慌。
若不是长姐说,若不是今日亲眼瞧了,才知道原来长姐过得如此不易。
“韩湛,你说女子存在于世究竟是为了什么?”楚枝突然问道。
在家的时候,从小便要习礼仪,读女戒,学女德,琴棋书画更是不敢落下,为的就是找个好夫家。等成亲嫁了人,便想着如何相夫教子,伺候婆婆,还要应对夫君的一众小妾,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德行有亏,枉为主母之名。
女子终其一生,都是在为别人而活,从未替自己活过,哪怕是一天。
这就是世间女子,如此不公,却早已习以为常,只因从古至今都是如此,休说男子会这般认定,怕是女子也会认定,自己这一生就是嫁个好夫家,相夫教子的过一生,做个好妻子,好母亲,这便够了。
反观男子,可以考取功名报效朝廷,可以上阵杀敌,实现心中抱负。
这也是楚枝为什么这辈子,于成亲没有什么念想的原因。
哪怕她心中明白世事便是如此,她的想法于世人眼中乃另类,可是…她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同寻常女子一样泯然众人,浑浑噩噩一生。
前世的自己就是一名寻常女子,在吴氏,在祖母,在睿王妃的教导下,成为一名贤妻,可她不喜欢,一点都不。
直到上了战场,她才觉得人生如此快活,如此酣畅淋漓,哪怕在同一天天空下,但就是感觉连呼吸都不一样。
因此她这辈子拼了命想要走出一条不同的道路来,一是为了此生能有所求,想做点有意义的事,还有一点她今日才明白,她喜欢的并非是战场的生活,而是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实现自己的价值,只有上了战场,才能同世俗抗争,摆脱世俗眼中身为女子的职责。
就像长姐,在家的时候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仪态女德皆是最好,又得祖母亲自教导养大,自然比其她姐妹要出色很多。
那会楚枝听到最多的便是,长姐如此出色,定然能寻个好夫家。
长姐确实嫁了个好夫家,永兴侯府,簪缨世家,高门大院,荣宠无限,富贵逼人。
于是,家中长辈便对长姐引以为傲,并时常教导她们:“你们只有好好努力,才能像长姐一样,嫁个好人家。”
连楚暄那样性子活泼跳脱的小姑娘,都会忍不住含羞道:“我楚暄日后要嫁的夫君,自然是极好的。”
那会楚枝的心情,既开心又难过。
开心众姐妹如此和睦融洽,对未来极有想法,难过于大家的目标只是为了嫁个好人家。
长姐确实嫁入高门,风光无限,可谁又知道长姐心中酸涩和为难。
进府半年,因为没有所出便被婆婆要求夫君纳妾,心中郁郁寡欢却不能表露,还要笑颜以对。
在刘太医说长姐身子并无大碍后,侯夫人欣喜若狂,对长姐关怀备至,可字里行间所关注的都是养好身子,才能怀孕生子,这样侯府才能后继有人,好似长姐的存在,只是生孩子的工具。
楚枝知道,她这样想有些片面,这话若是说出来,定然会有许许多多的人来反驳她,说什么女子在世,不就是相夫教子传宗接代么?夫家娶妻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生孩子么?
楚枝只觉得荒唐,荒唐至极!
却又无力改变。
只因世事便是如此。
须知长姐背后,代表的是千千万万的女子。
“韩湛,你说如果我不嫁人,是不是就于世不容?”楚枝垂眸说道,刚说罢又笑了,“算了,你当我没说。”
聪慧如韩湛,怎能不知楚枝为何有此疑问。
他不答反问:“你可知前朝的辰元公主?”
楚枝努力回忆了许久,才道:“可是那个自幼长于西北边境,又在大婚当日手刃驸马,后终身未嫁,也从未踏进京城半步的辰元公主?”
“正是。”
辰元公主是前朝的人,又是先帝的小姑姑,比先帝要小许多岁,加之时间过去这么久,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楚枝也是前世听人提起过一两句,但并不了解。
遂问道:“你突然提起辰元公主做什么?”
“当初大梁受制于赵国,辰元公主自幼长于西北边境,邻国便是赵国,便自动请缨去赵国做人质,五年后,辰元公主归来,先帝念及她为国尽忠,这才耽误至双十年华,便赐封号为‘辰元’,又替她指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尚书家的公子,辰元公主此番算是下嫁,驸马对公主言听计从,关怀备至,又长相英俊,本是一桩美事,成为佳话,却不想在成婚当时,辰元公主亲手杀了驸马,血溅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