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他将腰牌扔给太子:“既是你的东西那就拿走罢!”
太子接过,躬身告退。
“陛下息怒。”
李全盛连忙奉上一杯降火的菊花茶。
“朕不息怒还能如何?”箫皇叹气,方才还怒气腾腾,眼下嘴角染上一丝无奈的笑意,“太子如此仁慈心善,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全盛笑了笑,状似无意道:“太子像仁德皇后,仁德皇后本就心善,况且,奴才觉得陛下您正值壮年,英明神武,大梁又安居乐业,太子这样正好。”
若是太子能干,该头疼的反而是陛下了。
箫皇沉思片刻,许久才道:“罢了,太子自小就是这个性子,他既真的无心,只能我在后面帮衬一二,回头记得告诉海相,叫他跟陈家说一声,朕还没死呢!”
“奴才遵旨。”
自从陈皇后坐稳中宫后,陈家日渐壮大,加之陈家二女又嫁与海相为妻,倒还真是权势滔天。
若不是陈家在背后出力,四皇子也不会这般明目张胆跟太子较劲。
“对了。”箫皇又道,“阿湛今日应该已经到西北了罢?”
“回陛下,傍晚刚传来消息,小侯爷日夜不停,快马加鞭,刚到西北。”
“如今边境不稳,赵国蠢蠢欲动,又在京城发现了花间醉,这事必得叫暗卫好好查探,若是京城混进了赵国的探子…”
箫皇眯了眯眼眸,混进探子不算可怕,可怕的是有人通敌叛国,这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他倒要瞧瞧,谁这么大胆,一心寻死。
“福安那里命吴太医好好看着,无论如何,务必将人给我救好了。”箫皇低头看着奏章,“顺便告诉皇后,四皇子侧妃之事定了,年后便要娶亲,叫她多放些心思在四皇子身上。”
“是,奴才这就去办。”
却说太子从紫宸殿出来后,十二就候在外面。
十二是李家的人,武艺高超,沉默寡言,打太子小时候,就来了太子身边伺候着,保护太子安危,对太子忠心耿耿。
瞧到主子,十二立马上前,正待说话,太子温声道:“回去再说。”
待回到东宫,十二才道:“殿下,方才小侯爷飞鸽传书,说在西北碰到了六皇子的人。”
“六弟?”
只一瞬,太子就明白了韩湛的意图。
今夜父皇叫他去紫宸殿,看似是关心他的婚事,欲把楚枝赐给他,实则是在试探他有没有私下结党营私,父皇表面上怒他不争,若他真的争了,恐怕比老四和老六好不到哪里去,若是不争,父皇可能还会对他存几分怜惜,可事实上,他于这些真的厌恶至极。
太子时常在想,倘若没有生在帝王家,他想做一书生,读书写字,水墨丹青,春看柳冬赏雪,夏有清荷,秋有傲菊,倘若不曾生在帝王家,或许母后不会早早离去,还能享受天伦之乐,若不曾在帝王家,他的太子妃,也不会失足落水病逝而亡…
思及此,太子垂眸:“你去回信,告诉小侯爷,就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无意这些,怕是要辜负他的期望。”
说罢看了一眼手上的腰牌,上次楚枝帮了他,他便将这块腰牌赐给楚枝,不想竟引来父皇猜忌。
为避免连累无辜,太子叹了口气,看来他日后要同福安县主少来往了。
太子到底心善,最后还是亲自写了一封信给十二:“你去太医院,把这封信交给吴太医,叫他明日带给福安县主。”
但愿他这封信,能够帮到楚枝。
翌日一早,吴太医和董太医就来了楚府替楚枝请脉。
这一夜,府中众人都知道楚枝不好了,怕是熬不过这个秋天。
来瞧她的人又多了几波。
最后还是董太医以病人需要静养,不能打扰为由,叫人出去,这才使楚枝落了个清静。
正好对上吴太医探究的视线,董太医顿了顿,露出一抹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县主,请您伸出手来,下官替您诊脉。”
吴太医对楚枝拱手。
楚枝颔首,伸出手去,一方丝帕落在腕处,吴太医将手指搭上去。
趁诊脉的空挡,楚枝开口:“还未感谢吴太医,多亏您出言相助,多日不见,终于有了机会,亲自向您道谢。”
楚枝是指先前韩湛在东宫被人陷害一事。
吴太医笑道:“下官不知道县主在说什么,不知您可否明示?”
两厢视线相对,楚枝心领神会,又道了一声:“多谢。”
第228章 相求
倒是吴太医问道:“不知县主为何特地点名要下官来替您诊脉?”
楚枝的事,董太医先前在路上已经说了,故而吴太医有此一问。
“因为我相信您!”楚枝肯定道。
吴太医猝不及防。
还不待他问原因,就听楚枝又道:“您既然是太子的人,而太子是个好人,那您就是个好人。”
吴太医沉默半响,不答反问:“县主为何对太子这般看重?”
“我说了,太子是个好人。”
看着楚枝清澈聪慧的眼眸,吴太医内心被什么触动,突然问道:“可好人不一定能笑到最后。”
楚枝看着吴太医。
吴太医道:“县主聪慧,那夜在东宫便能猜到圣意,还猜得那般准,想来是个通透人,自然明白如今朝局复杂混乱,太子纯良,又于心于此,不善权术,怕是…”迟早会沦为皇位争斗的牺牲品。
吴太医知道自己说的有点多,这话本不该说给楚枝听,他们不过才一面之缘,这是第二面,又是这般敏感话题。
但吴太医本能觉得,楚枝或许能够帮到殿下。
他在太医院这么多年,见惯了宫中尔虞我诈,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光的。
遂,吴太医便不再隐瞒:“其实县主既能叫我前来,想必是因为上次我在圣上面前替小侯爷说了话,便断定我和太子关系匪浅,中毒之事,县主不愿打草惊蛇,特地借董太医请我出宫,还不被圣上察觉,我猜你定然是想利用太子与我做个交易,小官说的可对?”
楚枝笑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利用太子做什么。”
这句是肺腑之言,但也承认了吴太医的猜测。
吴太医起身,对楚枝恭敬拱手:“既如此,我请县主能够帮帮太子,我愿做县主在宫中的耳目。”
他这般郑重其事,倒真叫楚枝意外。
楚枝想着吴太医既是东宫的人,先前能帮她说话,今日自然会来,只是没想到原本是她在求吴太医,才一会就成了吴太医拜托她。
他就这么相信她,能够帮到太子?
况且就算她答应了,也做不了什么。
吴太医看出楚枝心中所想,说道:“县主有所不知,你身后站的是楚府,有楚家大公子楚衍,是状元郎海修延的恩人,和孟家姑娘交好,赵煜沣赵大人又是你义兄,更不用说还有一个小侯爷,否则短短时间内,你也不会成为宫中拉拢和对付的对象,前朝风起云涌,后宫也不太平,太子势单力薄,再过三年,必定会落了下乘,三年,能够改变许多事,姑娘身后这些力量,足以在朝中撑起一片天地,我只求姑娘三年后能够帮到太子就好。”
“吴太医也说了,我只是同这些人有关系,并不是我自己的能力和本事,何况,三年后,谁知道我…”
“我相信县主可以!”吴太医打断楚枝的话,坚定道,“我看人绝不会出错,姑娘看似性子温和,是个好说话的,极为听话,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子野性和叛逆,不肯服输,有朝一日这股劲若是爆发,不容小觑,因此我拜托县主,帮帮太子。”
楚枝不是个扭捏人,见吴太医发自肺腑,便也道:“那吴太医可知,太子心不在此?”
吴太医何曾不明白楚枝的意思,苦笑一声:“太子太过纯良,他不想争不想斗,不想手足相残,可那些人又何曾放过他?说句大不敬的话,日后若是太子上位,他依旧当四皇子和六皇子是自己的兄弟亲人,可若是四皇子或者六皇子其中一个,绝容不下太子,太子看似温柔,实则高傲有风骨,我不想太子那样风光霁月的人,落个颜面无存。”
吴太医说到此处顿了顿:“何况这些本就是属于太子的!”
不得不说,吴太医的分析极为准确。
想到前世太子死得那般惨,楚枝重重叹气。
其实就算吴太医不说,她也心里清楚,自从认识韩湛,往后的一切,就都无法置身事外。
尤其从她救了孟菀那一刻起,彻底将她推向风口浪尖。
尤其是这次下毒,完全将她的退路给断了,她只能往前。
“吴太医,你先起来。”楚枝将吴太医扶起,“实不相瞒,连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帮太子坐上那个位置,任务太重,我一个女子就是有心也无力。”
吴太医连忙开口:“县主…”
“吴太医先听我说完。”楚枝叹气,“我只能保证,若是太子有难,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能帮则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