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走后,他们就去了书房,再没有出来。”
“李洪昌倒是会笼络人心。”
轻一问:“属下有一事不明,主子前来镇压贼子,但来了五天了,贼子的窝点都没找到,偏生知府大人夜夜邀您把酒言欢,今夜更是送了这么多的舞姬,此事若是传到陛下耳中,恐怕于主子不利。”
韩湛奉命前来查办要案,却日日贪图享乐,玩忽职守一罪若是传出去,杀头都绰绰有余。
“李洪昌如此做法,不过是想拖住我,不叫我查清楚,一个知府不让我查清反贼,你说他是何居心?他愈是如此,愈证明他心里有鬼,有鬼就会心虚,心虚就会采取措施,马脚才会露出来…”韩湛说到这里,以扇抵住下颌,“不着急,且慢慢看着吧!”
他走至窗前,伸手碰了碰那朵雪白娇嫩的兰花,眼底一片幽深,不复往日嬉笑玩闹的纨绔形象:“此为翠竹雪玉,是上好的兰草,一盆价值连城,他一个知府却在廊下摆了足足五盆,我先前路过,不过是多瞧了一眼,他便记在心里,夜里就命人送了两盆过来,可见此人心思缜密,极会察言观色,家底也甚是雄厚。”
西北的月亮格外皎洁,深秋月黑风高,广袤无垠的星河璀璨绚烂,星空耀眼夺目,可这片星空下的人心却黑到发臭,溃烂。
他不知道李洪昌手里到底贪污了多少银两,其中又有多少是乱臣贼子的,更不知道他背地里的手段有多肮脏,单凭这短短五日的酒宴和不断贡给他的古玩字画,奇珍异宝足以看出,李洪昌这潭水深得厉害。
韩湛长出口气,他想起了楚枝,那晚指着他的鼻子,嫌弃他不思进取,浑浑度日。
这样的话他从小到大听得太多了,多到耳朵都起了茧子,唯独没有楚枝说出来能狠狠扎到他的心上。
他气也气了,恼也恼了,问题还要解决不是?自己瞧上的人嫌弃自己,他能有什么法子?还不是只能讨她欢心,证明自己呗!
于是他就连夜进宫,向陛下请旨,答应前来西北。
这事陛下说了许久,他迟迟不应。
他就不明白了,那么多的人,为何非要他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去?没看到他爹都请旨了么?放着得力大将不用,偏偏叫他去,也不怕办砸了差事。
第237章 是你的手笔罢
说起这个,韩湛就来气。
狗逼皇帝先前求着他的时候,他不鸟,现在他自动请命,反而拿乔了,说什么你先前不愿,朕也不再勉强,就有了人选,你如今又来求朕,朕金口玉言,如何更改巴拉巴拉一大堆。
若是以往,韩湛早就来一句:“既然如此,那便算了。”便拍拍屁股走人,留下狗逼皇帝干瞪眼去。
偏生他不能。
吱吱都嫌弃他了,为了这个要跟他断绝关系,眼看着过了年吱吱就会及笄,便该说亲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必须赶在吱吱及笄前,立了功劳,好叫吱吱嫁给他。
能够在最短时间立功的只有西北一事。
于是他忍辱负重,听狗逼皇帝好一通装腔作势后,终于领命来了西北。
事实证明,但凡涉及到权势的地方,都黑透了,也脏透了。
“衣服呢?”
“在这里。”
韩湛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语气嫌恶:“拿出去找个地方烧掉。”
被吱吱以外的女人碰过的衣服,他绝对不会留的。
若不是为了稳住李洪昌,他压根就不会叫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近身,什么东西,他的怀抱只给吱吱靠!
一想到那些女人靠了他,韩湛就恨不得把那些女的咔咔杀掉。
杀女人无所谓,但是李洪昌韩湛是不打算容忍了。
夜半。
韩湛同轻一往李洪昌的书房去了。
他来之前,反贼都还在到处在城内纵火行凶,来的当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这几日他日日巡营,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就因为太干净,才叫人起疑,像是被人刻意抹去。
起先他并未怀疑李洪昌,直到他每每提起彻查反贼,李洪昌都处处阻挠,夜里更是设宴行酒,再加上他一个知府便家缠万贯,富可敌国,家里有没有经商之人,银子如何来的?
倘若李洪昌真的私通反贼,必定会留下书信,只要找到这些书信,再严加拷问,不愁找不到反贼的窝点。
然而韩湛一无所获。
眼看天要亮了,为避免被人发现,韩湛又偷偷回到了客房。
他坐在床榻上,眉头紧锁,李洪昌才和那些人密谈完,书房就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可见此人极为谨慎小心。
怪不得他临走前,陛下会说反贼好找,父母官不好对付,恐怕陛下早救清楚李洪昌是什么人。
“主子,要不我今天夜里将他暗里困了,言行拷问,以我的手段不信问不出来。”
这话韩湛信。
他先前见过轻一审问犯人,那手段,怕是陛下的暗卫都比不上。
“还是别!”韩湛摇头。
一来目标太大,韩湛正在查这件事,李洪昌就被绑了,傻子都知道是韩湛干的;二来他怕李洪昌经不住轻一审问,一不小心把人给审嗝屁了,那就糟了。
“你别急,叫我先琢磨一下,看能否找出一个两全之法来。”韩湛略一思索,“我记得你的轻功甚是了得?”
若不是亲眼瞧见轻一会轻功,打死韩湛都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轻功的存在。
轻一是忠勇侯给韩湛的,打小就跟在韩湛身后,说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护卫。
这么多年来,韩湛每次能成功逃脱自家老爹的毒打,全靠了轻一在中间帮忙周旋。
他只知道轻一很厉害,具体厉害到什么程度,他也不知道。
韩湛潜意识觉得,轻一的身份非同一般,有些事不是他能知道的,一旦知道,便一发不可收拾,于是他聪明的不去问,轻一也不曾说过。
“这样,明日一早我会找个由头,将你赶回京城,届时你再路上想办法脱身,然后潜藏在李洪昌的身边,暗中盯着他,我就不信,我蹲不出来半点消息!”
“属下遵命!”
不巧的是,韩湛刚将轻一赶走,顾长宴就来了。
知府大人瞧到顾长宴,比韩湛还要热络。
韩湛也不放在心上。
李洪昌心里那点小九九,韩湛一清二楚,无非就是看他不学无术,什么都不懂,便好生哄着,没看他虽处处恭敬,眼底却全是漫不经心,指不定背地里说了他多少句蠢货。
但顾长宴就不一样了,顾长宴打小就样样出色,文韬武略,足智多谋,又是陛下亲口夸赞过的,加之是新科探花郎,又有官职在身,韩湛根本就比不了。
李洪昌对顾长宴极为尊敬,顾长宴又对韩湛甚是看重:“小侯爷奉了圣命前来镇压救济灾民,我只是协助而已,当不得知府大人这般看重。”
李洪昌是个滴水不露的:“二位主子都一样,都一样。”
顾长宴一来,李洪昌收敛了许多,除却顾长宴刚来那天夜里设了酒宴之后,就不再有任何动静。
私下里,顾长宴同韩湛说起,戏谑道:“我在来的路上听闻你在知府府上夜夜笙歌,好酒不断,管弦喑哑,另有美艳舞姬为伴,我竟没瞧出来,你这般会享受!”
韩湛嗤笑:“真真假假,你会不知?”
“你的性子我自然是知道的,但圣上知不知,我就不晓得了。”顾长宴别有深意道,“这次的差可不好办。”
韩湛扬眉道:“不好办小爷也给他办了!”
顾长宴眸光微闪:“那我就提前祝景玉你旗开得胜,心想事成。”
“许久未听到你喊我景玉了,我记得你上次喊我景玉,还是在楚家别庄的海棠春宴上罢。”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觉得顾世子你变了许多。”
“你这话说得我愈发糊涂,什么叫做我变了?哪变了?何况我同你一道长大,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会不知晓?”
“是啊,我也想问,你同我一道长大,怎么就变了呢?”韩湛虽然笑着,眼底却一点温度也没有,“先前中秋节,我在东宫被陷害,有你的手笔吧?若没猜错,当初从长乐殿出来,告诉我楚枝在东宫的那个太监,是你借了皇后的手算计我罢!”
顾长宴收了笑容:“你怀疑我?”
“你只管说是与不是。”
顾长宴不答反问:“景玉,你不信我?”
第238章 他不要面子的吗?
“信!”韩湛点头,“我自然是信你的,若是不信,也不会在这问你了。”
“既如此你还怀疑我?我们之间什么情分,我怎可害你?”
“顾长宴你既跟我提起情分,那我也实话告诉你,我是信你,但和你算计陷害我并不冲突,这是两码事,你莫要混淆了。”
空气陷入沉寂。
沉默许久后,顾长宴才缓缓开口:“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