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为父有分寸。”
翌日,百官早朝,韩湛起了个大早,跪在宫门口,他也不说什么,就跪着。
待待早朝下后,远远瞧见有官员出来了。
韩湛就扯着嗓子喊道:“求陛下将福安县主赐与我为妻,求陛下将福安县主赐与我为妻…”
一声接一声,声声不断。
不管韩湛如何胡闹,到底是小侯爷,便是看在忠勇侯的面子上,也不敢瞧韩湛的热闹,只能一个推搡着一个赶紧走人。
看热闹也要分场合,顾世子同小侯爷同争一女,这瓜吃不好,一不小心就成了党派斗争,他们还想多活些时日呢!
同忠勇侯平级的人瞧到韩湛,对忠勇侯道:“令公子向来不拘小节,只是这般跪在宫门口大呼小叫,只为一个女子,传出去莫要叫人笑话了,况且他这样同威逼陛下有甚么不同?万一惹怒了陛下,怕是会…”
孰料忠勇侯非但不听劝,反而将头一扭,梗着脖子嚷嚷道:“我儿为了陛下成了这般模样,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喜欢的姑娘,不赶紧娶过来,若是错过了你赔我一个儿媳妇?”
劝诫的人一脸目瞪口呆,和忠勇侯同朝为官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一向刚正不阿,满身正气的忠勇之士,竟这般无赖,简直恬不知耻!
同僚被他怼得脸都憋红了,半响才吐出一句:“打扰了,告辞!”
说罢抱拳而去,恨不相识。
那可是正一品的司空大人,没看到司空大人都被忠勇侯气得拂袖离去么?剩下的人更加不敢凑热闹,赶紧悄咪咪走了。
听了一耳朵的顾长宴笑容微闪,待走到韩湛跟前了,才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韩湛,轻笑一声。
“你也要娶福安县主?”
“把那个也字去掉,谢谢!”韩湛嘴角玩味,“劳烦世子让让,别挡着我晒太阳,小爷我跪着已经很辛苦了,您就甭再跟我抢这点阳光了,成么?”
听出他话中的意思,顾长宴笑道:“阿湛,何必呢?”
韩湛点头:“是啊!何必呢!”
“你以为你跪了,求了,陛下就会答应么!”
“不试试怎么知道!”
“就怕徒劳而反。”
“那就且看着罢!”
闻言,顾长宴笑容温柔,说出的话却像杀人不见血的刀子:“看什么?看你成了废人?还是看你伤了心脉,没几年可活?楚大人疼爱女儿,自然舍不得县主嫁给你…这样的人。”
韩湛也笑了,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散着寒气:“那顾世子就更要当心了,毕竟世子您文采斐然,相貌俊逸,家世高贵,不像我,打小就是个混混,若是到头来陛下真将吱吱赐给我为妻,那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世子您连我这个不学无术的废人都比不过,这话要是传出去…啧啧!别丢人丢到家就好!”
顾长宴眼眸微眯:“起风了,阿湛小心说话,莫要闪了舌头。”
“多谢世子挂怀,小爷皮糙肉厚,这点风在我眼里算个屁啊!”
他特地咬重了那个“屁”字,顾长宴眸底一寒,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待人走后,韩湛狠狠翻了一个白眼。
什么玩意!
别以为他没听出来顾长宴那狗逼在骂他废物!
不消多时,就有人把宫门口这一幕传到了箫皇耳朵里。
箫皇抬眸:“哦?顾世子当真这样说?”
“奴才不敢欺君!”
边上的李全盛眸光微闪,笑着说道:“顾世子年轻气盛,又才华横溢,骄傲惯了,不过是自信了几句,依奴才看没什么要紧的。”
“没什么要紧的?”箫皇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若真的说了不该说的话,怕也是意有所指,依朕瞧顾长宴这不是自信,而是揣测圣意,他是笃定朕在他和韩湛之间一定会选择他,叫他娶了福安,你说对么!”
“这…”李全盛干巴巴笑道,“陛下您这不是为难奴才么!这事奴才哪里明白?奴才只知道小侯爷还在外边跪着呢!”
“你个老东西,都成精了,还能不明白这点道理?你是不愿意说!”箫皇也不勉强他,只是说道,“他要跪就让他去跪,又不是朕叫他跪的,一个个都长本事了,上赶着来威胁朕!”
说罢冷哼一声。
李全盛低头不语。
半响过后,箫皇还是说道:“罢了,你去送个垫子叫他跪在上面,就说是朕给的。”
“奴才这就去!”
李全盛连忙挑了一个又厚又软的锦缎金丝垫子给韩湛送去。
“小侯爷,这是陛下特地赏给您的,您快跪在这上面,您本来就身子骨不好,当心别跪坏了腿。”
说着就扶起韩湛,要把垫子给放在膝盖下。
结果被韩湛一把拦住。
“小侯爷,您…”
“把垫子拿走,小爷堂堂七尺男儿,跪也是真真切切的跪,要什么垫子!”
第330章 楚枝心急如焚
“哎呦我的小侯爷欸!这会可不是闹着玩耍性子的时候,您还是跪在垫子上面罢!老奴这可都是为了您好啊!”
韩湛接过垫子抱在怀里,对李全盛挑眉一笑:“李公公您要是真为了我好,那就帮我在陛下面前带几句话,就说想我跪垫子那是不可能的,想我起来那更是不可能,除非他把吱吱赐给我做娘子!当然,我这不是威胁陛下,原本我也只是表一下决心罢了,跪一会就会自己起来,因为我知道陛下的难处,一边是世子,一边是小侯爷,都是陛下喜欢的人,陛下肯定难以抉择,只是我咽不下这口气!”
“那顾长宴凭什么瞧不起我,都是陛下的臣子,不就是仗着他有四殿下撑腰,仗着睿王位高权重,仗着他学识了得长得又比我讨小姑娘喜欢,便笃定了陛下会把吱吱赐给他么?我呸!哪里来的脸?不蒸馒头争口气,我今天还偏要跪了,小爷要让顾长宴瞧瞧,别以为天下就他厉害了不得,小爷照样不输人!”
说罢搂着垫子,对李全盛道:“李公公你快些走罢!不用管我,我能坚持住!”
嘴上这样说着,身子却故意装作跪不稳晃了两下。
明知道这位小主子是装的,可李全盛还是免不了心疼。
见劝不住,只能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李全盛不敢耽误,连忙把韩湛的话说给箫皇听。
箫皇听后,气得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他怎么还一副小孩子的性子,这般不知轻重,怪不得忠勇侯头疼不已,他口口声声说没有威胁朕,可字里行间都在逼迫朕,你说,他就那么喜欢福安?”
“这…”李全盛小心道,“喜欢不喜欢,奴才不知道,奴才只知道,其实这些少年郎们也是个不肯服输的,喜不喜欢暂且不论,若真的杠上了,争得面红耳赤也要成为赢家,毕竟都到这个时候了,谁还管旁的,只在乎结果罢!“
“赢家?”箫皇轻笑一声,“都想做赢家…可惜了,只有朕才能做赢家!”
一听这话,李全盛眼皮一跳。
箫皇却不再说下去,对李全盛冷哼道:“不必管他,他要跪就跪去!给他脸了还!”
好巧不巧,刚到晌午,皇城东边就压过来乌鸦鸦一片黑云,骤雨倾盆而下,电闪雷鸣。
这是入夏的第一场雨,一直从晌午下到了晚上。
期间,李全盛瞧着外面的大雨,是真担心了。
他进去了两次,暗示箫皇小侯爷还在宫门口跪着呢!暴雨如瀑,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何况小侯爷伤了心脉,本就虚弱,若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结果连着两次,李全盛都被箫皇给赶了出来,他怕触怒龙颜反而连累韩湛,便闭口不言,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豆大的雨点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天上泼了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尺高的水花,整座皇宫落在雨幕中,显得愈发静谧逼迫。
韩湛就那么直挺挺的跪在雨中,眼睛都不眨一下。
韩湛跪在宫门口求旨赐婚的事,楚章一下朝就告诉了楚枝。
得知下雨了韩湛还在外面跪着,楚枝不禁心急。
有好几次想叫人拿伞给韩湛撑着,告诉韩湛算了,没必要如此,就算他不求,箫皇也不可能把她指给顾长宴。
但都被楚章制止。
“没瞧到忠勇侯都闭门不管了么?要我说,今日这雨来得委实及时,能叫小侯爷事半功倍。”说罢笑着摇头,“小侯爷这一跪,倒叫我高看他几分,听说连陛下赏给他的软垫都没要,是个有骨气的,单凭他这份心性,若是好好努力,日后必成大器。”
其实楚枝心里都明白,韩湛跪在宫门口求旨,不光是为了婚事,更是为了给忠勇侯府留退路,况且顾长宴求旨在先,先来后到,陛下就算要同意韩湛的请求,那也得有个台阶下,不能落人口实,韩湛跪得越狠,箫皇的台阶就越是宽敞。
哪怕楚枝什么都懂,可还是免不了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