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刚回院子,你且在前厅等着,我这就派人去叫。”
“哥哥…”楚曦怯怯的看着赵富贵,“你会不会怪我?”
赵富贵也不傻,自然知道楚曦说的是什么,沉默不语。
他能让楚曦进来已经是极限,若不是看她实在可怜,他也不会让步,但仅限于此。
楚曦一眼看穿赵富贵心中所想,以帕掩面,抽噎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变成这般田地,怨我!这怨我…当初我想跟娘回家去的,可是楚府却说我要是跟你们走了,外人会说他们心狠无情,再如何也是在府上长大的姑娘,养了十多年了,就因为不是亲生的便送回乡下去,叫外头的百姓怎么瞧他们?况且为官之人最注重声誉,三哥如今也在朝为官,大哥你应该也知道的,我当初实在是为难极了,那吴氏又威胁我说我若不对母亲把话说狠说绝了,断了母亲接我回家的心思,那她就不会叫枝儿好过,也不会叫我好过。我当时也只有十二岁,我害怕极了,这本来就是我从枝儿手里抢来的富贵日子,若是因为我的缘由,叫枝儿回府了都不能安生,那我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我那时年纪小,也是我不懂事,这才会被吴氏指使的团团转,以至于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还伤了母亲的心…大哥,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谅我么?”
楚曦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又红着眼眶,当真是动人。
赵富贵再如何厉害,可不知道怎么应对女子,加之他以前在大户人家做工时,接触的也是小厮,算起来身边也就一个王氏,楚枝,和刘氏,这三个一个是娘,一个是妹妹,一个是娘子,而楚曦又哭的可怜兮兮,赵富贵被她哭的心烦,乱糟糟的,便也没有细想她的话。
只是说道:“你且莫要哭了,等母亲来了,你对母亲说罢。”
说完丢下楚枝在前厅,独自跑了。
赵富贵一走,楚曦剩下的话哽在喉头,哭得起劲的眼泪也断了。
“娘娘…”书棋觑了一眼楚曦的脸色,小心翼翼唤道。
楚曦垂眸,掩去眸底的狠厉,呼了一口气,对书棋道。
“你去看看,王氏来了不曾。”
书棋不敢怠慢,连忙去瞧,刚走到门口,就见王氏从走廊另一头来了,便连忙折了回去。
“姑娘,人来了。”
“你扶我起来。”
第377章 乱棍打出去
楚曦被书棋扶着走到门口,和王氏碰了个正着。
见果真是楚曦,王氏的脸瞬间就冷了。
她冷笑一声:“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说罢就对廊下打扫的下人们道:“我当初买你们回府就是瞧着你们听话,如今才几天竟不把主子放在眼里,随便阿猫阿狗也能放进来了?这么简单的差事都当不好,不如全部发卖了出去,总能从人牙子手中买到听话的奴才。”
王氏这话吓得几个奴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呼求饶。
楚曦脸色难看,知道王氏这是故意指桑骂槐说给她听。
她眸光微冷,下一秒就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对王氏道:“母亲,您莫要怪罪他们,不管他们的事,是我自己进来的,您要罚就罚我吧!”
说罢就站在王氏面前,欲给她行礼。
王氏连忙避开:“侧妃娘娘这是作甚,民妇当不起您的礼。”
这句“您”称呼的楚曦脸色彻底僵在原地,她顺势捏着帕子哭了起来。
“我就知道母亲您怪我,是…确实该怪我的,是我不好,我当初不该说那些话伤您,可是这由不得我,女儿也是被逼的,我…”
“够了!”王氏打断楚曦的话,厉声说道,“我不是吴氏,你也少在我跟前掉两泡尿水就觉得这事就过去了,你可是高高在上的侧妃娘娘,我乃农家粗妇一个,您打哪儿来的赶紧回哪去,我们这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说着就厉声道:“老三,送侧妃娘娘高抬贵脚!”
一直充当隐形人的赵煜沣上前一步,笑的甚是儒雅,对楚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侧妃娘娘,您请罢!”
赵煜沣若是不想叫人注意到他的存在的时候,便静静地站在边上,一声不吭,若是用到他,便叫谁也无法忽视。
这也是他能在箫皇身边这么久的重要原因之一。
眼下被赵煜沣这般看着,楚曦只觉心底的所有算计都在这双眼睛下无处遁形。
便咬牙道:“既然母亲今日身子不适,那我改日来瞧您!”
“不必了!民妇可没有您这样的女儿,也担不起!”
“所以您的心里只有楚枝一个女儿是吗?”楚曦再也忍不住,“那我算什么?在您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话音未落,眼泪扑簌簌就掉了下来。
“您这可是金豆子,千万别掉在我们这,我们可担不起。”王氏说罢就转身往屋内走去,再不看楚曦一眼。
“是,您当然只宝贝楚枝二人!”楚曦看着王氏的背影吼道,“你既然这么担心她,那你可知道她如今是什么状况?你真当她嫁去侯府就高枕无忧了么?恐怕是跳入火坑还不能言语罢!”
王氏眸光微凛:“你这话何意?”
“如今她确实荣华富贵不断,可韩湛根本就没几年可活,况且还伤了根本,无法使女子有孕,等这三五年一过,楚枝就变成了寡妇!”
“你说什么?”王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侧妃娘娘!”赵煜沣虽然笑着,但眼底却一片冷意,“您若是再不速速离去,莫怪我不留情面。”
对上赵煜沣犀利的视线,楚曦咬牙,丢下一句:“你爱信不信。”便急匆匆走了。
“娘。”赵煜沣担忧的看着王氏。“您可还好?”
王氏一脸土色,犹如天塌:“她方才说小侯爷只有三五年的寿命可活,且还伤了根本…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的话您怎么能信?她就是故意说这些来气您的,您可千万别上她的当。”
王氏一把抓住赵煜沣的手,“你现在快去侯府打听打听,看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见王氏几乎失了神志,赵煜沣不敢耽误,连忙点头。
“娘您莫急,我这就去打听。”
说罢带着小厮连忙走了。
边上的赵富贵上前:“娘,我扶您…”
“你给我跪下!”王氏指着廊下的位置,“就给我跪在院子里好好反省,才夸你有出息了,转眼就干了这事出来,谁叫你放她进来的?我且问你,你可是想叫她做你的妹妹?你若是想你就说一声,我现在立马如你所愿,从此之后你就去做楚曦的大哥,同我们赵家没有半点干系!”
一听这话,赵富贵的脸色立马就变了,连忙说道:“娘儿子错了,您千万莫气,儿子有错儿子跪在这里甘愿受罚,可您一定要保重身子,若是有个好歹,便是儿子不孝!”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么?你不是不知道她先前如何对我和你爹的,当着楚府那么多下人的面对我们又打又骂,肆意辱骂,当初回家后我同你爹大病一场,险些去了,你可都忘得一干二净?”
听王氏说起这些,赵富贵心里也悔得很,他连忙往地上磕了一个头,对王氏说道:“是儿子的错,娘您千万别生气,当初的事儿子怎敢忘?只是她刚才哭得实在可怜,就只为见你一面,况且她也说自己在楚府过得不好,儿子这才一时心软让她进来了,是儿子错了,娘您莫要气了,您要是恼了您就打儿子出气罢!”
“她哭两声,掉几滴尿水你就心软了?我今儿个才发现,我竟然还养出来一个这般慈悲心肠的儿子,哈哈!可真是出息啊!你觉得她哭起来叫人于心不忍,那你可知这就是她的惯用伎俩,先前她就是这么哄骗别人的?”
王氏活了这么久,楚曦再如何隐藏,还是被王氏看得透透的,“她说她在楚府过得不好你就信了?她若真的过得不好,会嫁到四皇子府去?她可是从我肚子里爬出去的,光一个农家女的身份摆在那儿,你觉得她能高攀到哪里去?可人家照样不还是成了娘娘?你以为这是哪里来的荣耀?若不是她在楚府处心积虑苦苦钻营,会有今天的荣耀?她口口声声说吴氏恶毒,就是这么一个恶毒的吴氏,却为了楚曦一心想要置枝丫头于死地,你说吴氏究竟偏心谁?”
原本吴氏也没有那么大的气,可偏生楚枝把吴氏做的那些事全都说给王氏听了,如今知道原委的王氏怎能好受?恨不得冲进楚府打吴氏一顿,可是她不能。
便只能硬生生忍着。
眼下楚曦竟然还来赵家卖乖?不乱棍打出去已经是王氏仁慈。
“你以为你妹妹回到楚府就好过了?她究竟怎么一步步熬过来的,她不说,谁会知道?”一想到楚枝在吴氏那里收到的委屈,王氏就心如刀绞,“虽然你妹妹同咱们家没有血缘关系,可这么多年了,难道就白疼了不成?那也是我当亲生女儿疼过来的,便是没有血缘关系又如何,在我这里她就是我的女儿。换位思考,我能将枝丫头疼到骨子里,吴氏自然也能如我一般去疼楚曦,何况楚曦还是吴氏一手养大,你说,在吴氏心里究竟更疼谁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