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奕德乍见楚曦卸了钗环,着着素衣,委实吓了一跳,又见她进门就请罪,也顾不上旁的,赶紧把她扶起来。
“你这是作甚?快些起来!”
楚曦不动:“殿下,还请殿下听我一言。”
见楚曦执意不肯起身,箫奕德无法,只能重重叹了口气:“你说罢!”
“殿下!”楚曦叩头,“我本是想借赏花宴给殿下一个惊喜,却不想阴差阳错,叫我四姐姐进了屋子,无端惹出这些是非来,我知殿下疼惜我,可我也疼惜殿下,于私,殿下是我一个人我的,我就是死也不会把殿下让出去,于公,殿下占了我四姐姐的身子,又被那么多人瞧了去,不得不给个说法,况且殿下英明,我不想因为此事毁了殿下圣德,特地来请罪,还望殿下看在我的面子上纳四姐姐为妾,抬她进门罢!“
“什么?”箫奕德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叫我纳楚晚为妾?”
楚曦抬头,柔弱的眼底泪光闪烁,却还是强忍着不叫眼泪掉下来,哽咽道:“我不想叫殿下惹人非议,只要为了殿下好,我什么都可以豁出去,哪怕是这条命。”
箫奕德听罢,久久没有言语。
其实他纳楚晚进门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顾及楚曦却犹豫不决,何况他都已经做好了楚曦大闹一场的准备,结果对方非但没闹,反而把错揽在自己身上,就好比你以为自己会挨打,结果被夸了,心情莫名复杂,有种意外之喜的懵逼感。
“你起来罢!”箫奕德叹了口气,亲自将楚曦扶起来,“这事委屈你了,待此事过后,我定会好好补偿你。”
孰料楚曦却摇摇头:“曦儿不要什么赏赐,只要殿下心里只有我一个人,这就够了。”
箫奕德倍感慰藉,愈发觉得楚曦懂事,并生出一股子愧疚来。
“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
这厢楚曦的动静自然没能瞒过谢静涵的耳目。
听闻此事后,谢静涵温和的眉眼染上一抹凌厉,继而冷笑:“没想到跌了一跤,反而变聪明了。”
“娘娘,接下来该怎么办?”丫鬟问道。
“礼佛修行呗。”谢静涵笑道,“楚晚进门的事,就交给楚侧妃去忙罢,好歹是自己的姐姐,如今算是亲上加亲了。”
办得风光了,楚曦脸上挂不住,办得潦草了,楚晚又会在心里记恨楚曦一笔,还不如叫她们两人狗咬狗去,她乐得自在。
“回头记得把库房里那对金丝缠枝花金镶玉的镯子拿出来,待楚侍妾进门时,送给她做见面礼。”
丫鬟惊道:“娘娘,这可是您的陪嫁,且价值连城,就这么给了楚侍妾,也太抬举她了,何况当初楚侧妃进门时得的见面礼,连这个一半都不到。”
“本妃就是要抬举她,要告诉王府后院所有人,本妃看得起楚晚。”
楚曦那样心高气傲的人,怎么会容忍楚晚爬到自己的头上去,定然会下了狠心往死里整楚晚,可楚晚也不是个软柿子。
谢静涵笑道:“往后这府里可就热闹了。”
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后,丫鬟顿时兴高采烈:“还是主子睿智,奴婢愚笨,望尘莫及。”
说罢便去寻镯子去了。
很快,楚晚进往王府的日子便选好了,原本有三个吉时,待送到楚曦面前过目时,她瞧到其中一个日子,眸光微顿,继而笑了:“七月十六?”
书棋瞧见这个日子,微微诧异:“这是…”
“就七月十六罢!”楚曦打断书棋的话,笑得意味深长,“后面两个时间太久了,我怕四姐姐等不及了。”
前来请示的人并不知情,见楚曦定了日子,便连忙端着她选好的日子去安排布置了。
日子一定,楚枝也得了消息,这日天气晴朗,日头不高,倒也清爽,便回了一趟楚府。
她先去拜见了祖母,老夫人近几年来身子不大好,尤其自打楚枝出嫁后,愈发不中用,多少副药灌下去,始终不见效果,到底人老了,该走了,每日便用参汤吊着。
楚枝去的时候,老夫人瞧了许久,才认出来是楚枝。
她摆了摆手:“枝丫头啊,来,过来,到祖母这边来。”
“祖母。”楚枝乖巧叫了一声,“您这几日觉得身子可好些了?”
老夫人不答,只是看着楚枝,半响才道:“你何时才能怀个孩子呀?”
第434章 老糊涂了
老夫人这话一出来,在场的纷纷脸色一变,楚枝却笑了:“劳烦祖母挂念,这事不急。”
“怎么能不急呢?”老夫人忙道,“你若是不抓紧机会,万一日后那小侯爷纳了妾,生在你前头了,你就是肠子悔青都来不及了。”
“孙女知道祖母是为我好,只是这事要看缘分,急不来,不过祖母说的我都记下了,会努力的。”
老夫人还想说什么,陈氏忙道:“母亲,晚儿就要出嫁了,世子妃说回来跟晚儿说些体己话,待晚儿进了贤王府也不会被人诟病。”
老夫人恍然大悟:“是了,就该如此,那你们快些去罢!我这个老婆子也不耽误你们了。”
如今吴氏躲在屋子里礼佛,没错,吴氏突然拜菩萨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不过她这一诵经祈福,楚章倒隔三差五的会去她屋里坐坐,林氏向来是个不管事的,和娘家亲近,府上也就陈氏在打理。
从荣宁堂出来,陈氏说道:“老夫人如今病得久了,有些话你莫要往心里去,人老了难免会说错话。”
大家都知道韩湛这辈子是难有子嗣了,偏生老夫人还这么说,也不知道是糊涂忘了还是怎么的。
楚枝笑了笑,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祖母也是为我好,我怎么会多心呢!”
见楚枝真的无事,陈氏这才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慧懂事的,否则阖府那么多姑娘,也就你的福气最好。”
陈氏再不喜楚晚,但嫡母该有的气度还是有的,虽说她往后不仰仗楚晚过日子,却不缺楚晚半点,这嫁妆一应物件,都不曾亏待。
就连眼下楚枝说来瞧楚晚,陈氏也毫无芥蒂。
能送走一个是一个,省得她日日看着楚晚心烦。
结果刚走没几步,楚枝突然发现帕子落在了荣宁堂,本想差冬儿去拿,可到底是祖母那,楚枝不亲自去不大合适,便叫陈氏先走,自己去拿帕子。
陈氏笑道:“不过一会功夫,我在这里等着,咱们一道走。”
楚枝便点头:“那就劳烦伯母稍等片刻。”
却说楚枝去的时候,荣宁堂外面的丫鬟不见了踪影,玲珑正好出来,瞧见楚枝,连忙行礼。
“世子妃可是来寻帕子了?”玲珑捧着帕子就来了,笑道,“您方才刚走,奴婢就瞧到帕子落在这,老夫人特地差奴婢送过来,不想世子妃竟寻来了。”
楚枝接过帕子,瞧了玲珑一眼,笑道:“你行色匆匆要去往何处?”
“小厨房里面给老夫人做了药膳,我怕下面的人不当心,老夫人又喊饿了,便亲自去瞧瞧。”
“祖母身边多亏了有你在,旁人万万比不上你。”
被楚枝夸赞,玲珑脸色微红,她对楚枝道:“那奴婢先告退了。”
楚枝点头:“去罢!”
她看着玲珑走后,便笑着对冬儿道:“咱们也走罢!”
结果刚转身,就听屋内传来老夫人略带气愤的声音:“再怎么着她也是楚家的人,是我的孙女,莫要忘了,当初可是我教养她的!”
楚枝原本要走的脚步瞬间顿在原地。
只听曹嬷嬷劝道:“您莫往心里去,五姑娘只是忙了些,怎么可能把您给忘了。”
“哼!我瞧着不尽然,方才我说叫她早点生个孩子好巩固地位,结果她装傻充愣,怎么?难道我是害她不成?谁不知道那小侯爷命不久矣,她不抓紧时间,待小侯爷去了,她一个人在侯府能落到什么好处?别忘了我当初之所以费尽心思培养她,就是看她能够给楚府带来荣耀,可她不抓住机会,我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不就等于我花了三年的功夫布置了一颗弃子!你看看晴儿,如今不但有了勋哥儿,还主动替永兴侯纳妾,满京城的贵妇见了我谁不夸一句晴儿贤惠?就是因为她乖巧懂事,才会坐稳永兴侯府,又被她婆婆看重。”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道,“我看枝丫头就是被赵家的人给教坏了,要我说当初就不应该叫两家有来往,都怪章儿说什么那赵煜沣是个有出息的,日后有大造化,什么大造化啊?寒门出身的贵子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前头出了一个海丞相,如今出了一个新科状元,他赵煜沣能排到第几名去?”
老夫人说的这番话,曹嬷嬷不知道如何接,老夫人以前不是这样的,可这半年不知道怎么了,是非不分不说,还不讲道理,当真是老糊涂了。
幸亏这话是给她听到了,若是给旁人听到,还以为老夫人对五姑娘有多不待见呢!事实上当初五姑娘回府时,老夫人实打实打心眼里疼的,也尽力宠着,是五姑娘最大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