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枝说的对,吴氏就是不想承认楚枝,承认楚枝就等于承认她曾经犯下的错,她这样高傲的人怎么可能会犯错?她绝对不能允许楚枝成为自己生命中的污点。
因此才会对楚枝如此。
只是吴氏作何想法,楚枝已经不在乎了。
楚章命人将吴氏带了下去,怕吴氏乱喊乱叫,还特地叫人堵了吴氏的嘴巴。
原本说好好的吃一顿饭,结果却被吴氏扫了兴,纵然是自己的亲女儿,楚章也觉得面上无光,毕竟当初楚枝被抱错,他们已经错失了十二年的亲情,楚章庆幸赵家对楚枝极好,也是捧在手心里当宝贝疼的,若是寻常重男轻女人家…
一想到这里,楚章的心就疼的抽抽。
吴氏…
楚章心里暗暗做了决定。
他将楚枝送到府门口,眼下只有他们父女二人,丫鬟们都离得远远地,没有任何妨碍,楚章这才开口。
“明日一早,我会给吴家报信,告诉他们吴氏得了急症暴毙而亡,因撞上国丧,不好张扬,便私下简单操办一场即可。”
楚枝瞬间明白了楚章的意思。
她抿了抿嘴唇,半响才对楚章说道:“无论如何,是她怀胎十月生下了我,到底是我的母亲,就叫她走的体面些,莫要受疼痛折磨,就当是…全了我同她最后的情分罢!”
楚枝明白楚章能够做出这个决定,定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今日吴氏对她的态度,只不过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见楚枝答应,楚章松了口气,他害怕楚枝念及吴氏的生恩,保全吴氏。
其实有些事楚章不好对楚枝细说,吴氏做的不少肮脏事,根本就见不得人,他自己都羞耻的说不出口,也是看在楚枝和楚衍的面上才忍耐至今。
只是吴氏行事偏激,她对楚家充满恨意,无论谁说什么都听不进去,长此以往定会惹出麻烦,还不如快刀斩乱麻,早早结束。
侯府的马车就听在外面,冬儿要扶着楚枝上马车,楚枝摇头拒绝。
对冬儿说道:“你陪我走走罢!”
时值国丧,京城许多商铺都落了锁,暂停营业,路上行人稀少,基本看不到几个人。
楚枝沿着当年钱嬷嬷接她回来的那条路,重新走了一遍。
时隔多年,许多细节她早已记不大清,只能记得当初在进城之后,看着外面鳞次栉比的商铺,热闹非凡的集市,熙熙攘攘的行人,一颗心忐忑不已,充满了对未来无知的惶恐,胆怯,和希翼。
是吴氏亲手毁掉了她所有的希望,她一切努力在吴氏面前全都白费。
楚枝羡慕黄姨娘对楚暖事事维护,处处争取,羡慕岑姨娘抛弃一切,宁愿给她下跪磕头也要救楚晚,她羡慕她们有一个好母亲,都说人越是缺什么,就越是想要得到什么,就越羡慕什么。
“姑娘。”见天都黑了,冬儿小心翼翼唤了一声,“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天黑了…”楚枝眼底划过一抹迷茫,她抬头看着黑压压的天际,许久才轻笑一声,对冬儿道,“那就回去罢!”
不是她的,争也争不来,再羡慕又有何用?始终不属于她。
她也不再稀罕。
她只希望来世不要再认识吴氏,如此一来,吴氏定会有一个她喜欢的女儿,她也会有一个爱她如命的母亲,多好!
第563章 吴氏死了
楚枝回到侯府的时候,韩湛刚从宫里回来。
他瞧见楚枝神色不对,还不等他问,楚枝就抱着韩湛的腰。
“你别动,也别问,叫我抱一会就好。”
韩湛坐在榻上,将楚枝搂在怀里,心疼到了极点。
他心知定是楚枝去楚府遭遇了什么变故,否则也不会如此,而能够影响楚枝的心情的,唯有吴氏。
吴氏是楚枝过不去的结。
那夜楚枝抱着韩湛,默默地流了一夜的泪,到最后连眼泪都没了,只是撑着发酸的眼眶怔怔的看着头顶的青纱帐发痴。
初冬的天亮的格外的迟,外面下起了毛毛细雨,冰凉刺骨,落在手上似要将人冻住一样。
钱嬷嬷连忙跑到屋檐下,小声对夏儿道:“往年这个时候都已经飘雪了,今年到现在到还在下雨,这雨冰凉刺骨,倒是比雪还要冷。”
楚枝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楚枝一动,韩湛就睁开了眼立马问道。
其实两人都知道,昨夜一宿两人谁也没睡着。
“天亮了。”韩湛瞥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快了。”
楚枝作势就要起身,结果被韩湛按了回去。
“你今日不必起来了,府上一切事务我都帮你推了便是,你好好休息。”
“不用了。”楚枝笑了笑,“等下还要回楚府。”
韩湛不明所以:“回楚府做什么?昨儿你不是刚去过?”
楚枝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叫夏儿进来,给自己换了一身素白色绣着梨花暗纹的衣裳,看的韩湛一阵拧眉。
钱嬷嬷进来,瞧见楚枝的打扮,满是讶异,训斥夏儿:“你怎么给主子穿这么素的衣裳?跟…”奔丧一样。
这衣裳是先前陛下驾崩,命绣娘赶制出来众多里面的一件。
夏儿看了一眼钱嬷嬷,又看了看楚枝,见楚枝没有发话,便默默的帮她盘发。
待发髻盘好后,夏儿要替楚枝簪钗戴银,被楚枝拒绝,只见她拉开面前一个匣子,里面正躺着前两日刚刚带过的白色珠花。
她拿出两个,戴在发髻里,尔后亲自动手抹了粉,细细地往脸上涂开。
见此,韩湛眸光微缩,似乎猜到什么,眸底划过一抹暗光。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吩咐边上的丫鬟重新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衣,将他身上这绛紫色的锦袍换了下来。
待楚枝收拾妥当,侯府的下人们便慌忙来报。
“主子,楚府前来报丧,说二房的吴氏…去了!”
闻言,夏儿和钱嬷嬷纷纷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
楚枝扶着夏儿的手起来,对韩湛道:“陪我一道去罢!”
韩湛微微颔首,但在楚枝脚步动之前,先一步将楚枝拉到边上的凳子上坐下,尔后对夏儿道:“去端早膳过来。”
说罢又看着楚枝:“等下有的忙,今日一天都不知道能不能有时间用膳,还是先用点东西,身子重要。”
怕楚枝拒绝,他又补了一句:“不然我会心疼。”
楚枝眼睑轻垂:“好。”
早膳早就做好了的,色香味俱全,可吃在楚枝嘴里却味同嚼蜡。
等用过早膳,到了楚府时,府上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挂上了白帆。
见楚枝同韩湛来了,还不待韩湛开口,楚章就道:“你母亲昨夜得了急症,还不等大夫来人就去了,天还未亮,我便安排人去各家亲戚报丧。”
楚枝抿了抿嘴唇。
楚章道:“你母亲得的是急症,你便不去看了罢。”
其实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吴氏是怎么死的,楚章说这些也是为了给楚枝台阶下,楚枝同吴氏闹得那么僵,如今自然是不见面为好。
何况吴氏有点说对了,如今的韩湛可是太子亲信,忠勇侯府一跃成了朝廷重臣,楚枝是他的女儿没什么,但韩湛就不一样了,到底是忠勇侯府的小侯爷,又极为护短,万一韩湛知道吴氏先前的那些话,还知道吴氏差点杀了楚枝,届时整个楚府怕会被吴氏连累,因此楚章存了私心,这才不叫他们去看吴氏。
楚章接着又道:“眼下陛下刚刚去了,太子又尚未登记,时局不稳,你母亲的丧事便一切从简,能省的都省了,待日后有机会再请弘法寺的高僧为你母亲诵经祈福,你看这样可好?其实我也觉得你母亲去的太突然,本该厚葬,无奈时事不允。”
楚章说罢还摇头叹息一声。
楚枝叹了口气:“父亲看着办便好。”
楚枝在大厅坐了一会,黄姨娘就来了。
她同楚枝关系好,怕楚枝坐在这里难受又尴尬,便对楚枝道:“你若是无事,不嫌弃的话,就去我那里坐坐,我备了你爱喝的茶,正好叫你尝尝,看同以前有何分别。”
楚枝知道黄姨娘怕是有话对她说,便对韩湛道:“那我去黄姨娘那里坐坐,你若是有事,可先去忙你的,不必管我。”
韩湛隔着宽大的袖子,捏了捏楚枝的手指,无声的安慰她:“你去罢,不必管我,我坐在这里等你,你不必着急。”
待回了院子后,黄姨娘亲自给楚枝沏了一壶茶,这才对楚枝道:“昨夜老爷亲自去的。”
楚枝低头吹着水面上的浮茶,黄姨娘觑了一眼,见她面无表情,不悲不喜,委实瞧不出什么,这才继续说道。
“是乔心玉陪着老爷一道去的,听说那药也是老爷命乔心玉去买的,你放心,吴氏走的很快,基本没受什么罪。”
吴氏对楚枝如何,黄姨娘是瞧在眼里的,加上昨儿个吴氏疯了一样,为了楚曦差点杀了楚枝,黄姨娘一想起来就觉得遍体发寒,不禁在心里暗骂,吴氏这个疯子!